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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娘,阿棠的情況我比任何人都瞭解。」沒有被王氏的暴怒帶動,顧延知相當冷靜,聲音裡的堅定沒有浮動半分。「你也知阿棠體弱,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她是多麼努力的活著?她的藥湯我嘗過一口,是我喝過最苦的藥,她卻天天喝,只為了活下來與親人多相聚一日。

  「阿棠從來沒有因為體弱怨天尤人,反而用最積極樂觀的心態把每一天都過好。餘生居士的名聲來得容易嗎?這是她在皇陵被惡奴欺壓時被逼出來的成就,只希望她與身邊的人都能好好生活。

  「還有,她都病成這樣了,毒發時痛苦不堪,這些她全忍了下來,也要千里迢迢與我一起到這個百廢待興的窮鄉僻壤,這要多堅定的心意才做得到?我想找出南蠻巫女替她治病,不是說說而已,而她也從來沒有放棄過解毒,從頭到尾都信任我能辦到,不悚不求,不怨不恨。」

  顧延知神情益發嚴肅慎重起來。「這樣的女人,我能不珍惜嗎?這世上只怕再沒有人比她更愛我,我只能用更深更重的感情去對待她。一個區區顧夫人的名分,並不是我欠她的,而是她理所當然應該擁有的。」

  他們之間壓根沒有誰辜負了誰,只有誰更珍惜誰。

  王氏啞然,她沒想到兒子與殷晚棠的感情已經如此深了,她也不是不知好歹的惡人想要棒打鴛鴛,知道殷晚棠是為了救兒子才弄成這樣病鍛鍛的,自己當然是感激她的,只是身為母親總是自私的,希望兒孫得到的一切都該是最好的、最適合的,她沒有勇氣去賭殷晚棠的命有多長。

  何況,或許顧延知現在重新娶了殷晚棠他會開心,但等到殷晚棠以他妻子的身分死去那天,他難道不會更難過嗎?

  這個時候,一道細微卻清晰的聲音由門口傳來。

  「老夫人,你放心,我不會拖累顧大人,害他成為鐮夫的。」

  隨著話聲響起,殷晚棠慢慢走進正堂。她並沒有躲在門外偷聽,而是這對母子說得太過熱烈,竟是沒發現她就站在門口。

  王氏尷尬得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憑良心說,殷晚棠不管是待顧家一家子甚至是待她這個前婆婆都好得不得了,來滇省一趟出錢又出力,她卻說出那些忘恩負義的嫌棄話,著實有些誅心,而且還被正主兒聽到了。

  王氏一時間很是羞愧,不知如何是好,但心中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兒子不能娶個病秧子妻子,就算這個病秧子對他們家有大恩也一樣。

  顧延知顯然不滿意殷晚棠所謂的拖累,想說些什麼,卻被她截住了話頭。

  「你放心,我對你能替我解開蠱毒還是很有信心的。」殷晚棠很是雲淡風輕,但這並非是置死生於度外,而是基於對他的信任,還有她堅強的求生意志。「我只是想,可以等我解開蠱毒之後再議成親之事,也免得老夫人擔憂。」

  「可是這樣委屈了你。」他並不想她無名無分地跟著他。

  「現在成親才是委屈了我。先不說我身子負不負荷得了,等蠱毒解開了,我能慢慢把身形氣色都養回來,用最好的狀態與你成親,不是更好?」她笑覷著他。「我可是等著要做最美的新娘子。」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顧延知不接受也不行,她的說法自然是無懈可擊,但又何嘗不是考慮著王氏的心情所以顧全大局。

  「我自以為辯才無礙,卻總是說不過你。」他搖搖頭。「你的意見,我必然會尊重的,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他很少這樣賣關子,通常這是殷晚棠才會幹的事,所以她好奇死了。

  王氏也詫異地望過去,不明白自己兒子又要玩什把戲。

  顧延知不語,只是直勾勾地盯著殷晚棠,表情像在賭氣,他倒不是賣關子,只是娘親在旁不好說。

  殷晚棠霍然懂了,對於兩人成親,他還是迫不及待的,雖然口頭上暫且屈服,但心裡仍不服氣呢!

  王氏也懂了,抿了抿唇翻了記大白眼,簡直沒眼看自己兒子這窩囊的樣子。

  他們母子間的嘔氣只怕一時半刻好不了,殷晚棠一向善解人意,便打著圓場道:「先別說那些事了,這時間衙門還沒下衙,顧大人在這時候突然回府,想必是有話要說吧?」

  既然她都問了,顧延知便從善如流地改變了話題,橫豎他特地回來也是要說這件事。

  「……基於開啟邊境交易,需親自與緬地溝通,我這兩日欲往滇西一行,或許會花費數月時間。」顧延知簡單解釋了自己接下來的計劃,突地又轉向了殷晚棠。「只是這次公出可能需要阿棠協助。此去山高路長,並不好走,我又怕阿棠的身子撐不住……」

  這就是要帶人一起去了?那不是累贅嗎?王氏正想反對,殷晚棠卻心有靈犀,不置可否地問道——

  「有那些人的消息了?」

  她一直知道顧延知在忙什麼,他提到滇西,她就明白他的打算了。

  「是的,因著蠱毒的某種特性,我想請你一同前往,只是你的身體……」

  「最近府裡沒什麼大事,我已經養得差不多了,何況我也想增廣見聞一番。」

  見他們三言兩語就把事情定了,王氏只好閉嘴,因為她聽不懂,聰明人說話的方式,她根本插不進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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