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風光 > 畫師糊口養包子 | 上頁 下頁 |
| 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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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揉了揉他的頭,讓他看向正巍顫顫想站起來的小馬。「對啊,小馬那麼可憐,我們這些失去娘的人也那麼可憐,所以失去的當下我們都很難過,也一直哭,可是哭完之後呢?還是要繼續生活啊!總不能不吃不喝哭不停,反倒讓其他活著的人擔心吧?如果小馬因為母馬死去了,它也一蹶不振,你是不是會更傷心?可是你看,小馬站起來了喔……」 「嗯……小馬好厲害,好勇敢……」小馬堅強的姿態讓顧萱懷似乎領悟了一些,小小的拳頭緊握了起來,像在替小馬助陣似的。 「你說的對,所以我們面對死亡,不要怕難過,而是難過之後要怎麼重新振作起來,繼續好好的過日子,不讓周圍關心自己的人替我們擔心。能克服這些,就是一個勇敢的人。」 殷晚棠輕輕的將顧萱懷的小臉蛋扳過來,正視著自己的眼。「萱兒,娘希望你做個有勇氣的人。」 顧萱懷被小馬激勵了,重重地點了頭,說道:「娘,萱兒會做有勇氣的人。」 瞧這小模樣認真的,殷晚棠有些好笑,孩子的承諾她會重視,也相信他會遵守諾言,卻不期待也不強求他真的能達到。 因為就算對一個成人而言,這樣的承諾都太沉重了。 「你現在答應得容易,但是事到臨頭了,只怕你做不到。」她輕輕一笑,若無其事,朝他表現出無論如何她都能體諒的姿態。「不過沒關係,你還小啊!如果真的遇到生離死別,很難過很難過的話,你就按心意大哭一場,然後哭的時候記得你曾經答應娘的話,記得娘對你的期許,慢慢的,你就會好起來了……」 這次顧萱懷沒有那麼輕易點頭了,他歪著頭思考了一下,似是在咀嚼母親話裡的意思,然後才慢慢地點了下頭。 似懂非懂的,不過這樣就夠了。殷晚棠拉起顧萱懷的小手,母子兩人朝著自家小院慢慢散步回去,周嬤嬤與雪雁跟在母子兩人身後,聽著他們對話,一則以喜,一則以憂。 憂自然是大於喜的。 「萱兒,你希望和你爹學什麼,想好了嗎?」 「我要學考狀元的四書五經,要學大將軍的騎馬射箭,要學娘的琴棋書畫……」 「允文允武的,那你可要用心了,好好的跟著你爹學,把你爹的學問給榨幹了,以後換你當狀元郎,官做得比他還大。」 「娘,我一定會比爹還厲害的!」 「不愧是我殷晚棠的兒子啊!你爹再沒幾日就要來接你了,為了不墮你娘的威信,也讓你在顧家也能吃得開橫著走,咱們這見面禮也得講究一下……」 清明那日,禮親王帶領宗親前來帝陵祭拜,或許是殷晚棠那兩百兩銀子起了作用,李公公沒出什麼麼蛾子,祭典圓滿地完成了。 殷晚棠領著顧萱懷瘋玩那麼多天,原就孱弱的身體終於受不了了,按平時情況她會在床上躺幾日休養,但她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所以還是強打起精神,陪著顧萱懷在正堂中畫圖。 顧延知卻在此時上門來了,他被周嬤嬤領入正堂那一瞬間,滿屋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靜默了那麼一瞬。 顧萱懷一見到他,馬上興奮地忘了畫,放下了筆就沖到他身邊,拉著他的手不放。明明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殷晚棠卻是倒抽口氣,話都快說不好。「你……竟來得這麼早……」 顧延知眉頭一皺,難道她反悔讓他帶走孩子了? 隨即殷晚棠便氣一松,彷佛喃喃自語似的淡然一笑。「反正遲早都會來的,早一日晚一日也無甚差別,這樣也好,這樣也好……」 她轉頭看向眼中亮晶晶的顧萱懷,鼓足了精力說道:「萱兒,你爹來帶你走啦!知道要怎麼做嗎?」 顧萱懷慎重地點了點頭,而後偏著頭想了想。「孩兒前幾日背誦了《論語》,『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於事而慎於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謂好學也已。』去了爹那裡,孩兒會乖乖聽話,好好學習。」 顧延知幾不可見地揚了揚眉,再一次見識了顧萱懷的聰慧,先不論這孩子居然這麼小就能背出論語,用在這時機也是相當貼切的。 殷晚棠滿意頷首,隨即又笑道:「你說的那是書裡說的,紙上得來終覺淺,現在聽聽娘說的。萱兒,你身為我殷晚棠的兒子,可要替娘長臉,四書五經、騎馬射箭、琴棋書畫,你想學的就使勁學,而且……」 「而且要把爹的學問榨幹,考得比爹還好,做比爹還大的官!」顧萱懷大聲接下話。 殷晚棠臉綠了,她只是要勉勵孩子多方發展,找到自己的興趣,畢竟通才的人也沒幾個,怎麼話題就歪到這兒來了?當初明明不是這樣講的,想要考得比狀元郎還好,莫不是要上天? 她默默地看向顧延知。 對方倒是沉得住氣,淡淡地道:「萱兒可謂志向遠大,若是能把我的學問榨幹,考個比狀元還好的功名,我求之不得。」 這可是實實在在的調侃了,若不是氣氛當真尷尬,殷晚棠都差點笑出來,不由沒好氣地問道:「敢問顧大人,比狀元還好的功名是什麼?」 「姑娘的兄長是皇帝,應該比我更清楚,不若你去問他?」 剛剛只是調侃,現在還抬杠了?殷晚棠柳眉一揚。「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以前也不是這樣的。」他氣定神閑,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讓殷晚棠芳心狠狠地跳了一下。想當年,她就是被他一記眼神給騙走的,分離了這麼多年,她自認古井無波了,想不到還是和當年一樣沒用。她可不想再重蹈覆轍……應該說,她也沒有餘力重蹈覆轍了。 殷晚棠表情都僵了,用手揉了揉臉,緩和一下那尷尬。 「唉唉唉,言歸正傳。既然你要帶萱兒走了,我這做母親的不免多囑咐兩句。萱兒雖然聰穎,卻仍然愛玩,我不願剝奪他的童真,幾歲就要有幾歲的樣子,所以你教他的時候,年紀小時可以勞逸結合,張弛有度,長大才能走得更遠……」 顧延知想起了他的母親王氏,從小家境不富裕,栽培一個讀書人極為不易,王氏對他只有鞭策再鞭策,什麼張弛有度在他身上是看不到的,想起寒窗苦讀那幾年,無疑惡夢一場,做學問就是一讀再讀,即使考上了狀元,他仍然不覺得那樣的日子很值得留戀。 再低頭看看一派天真卻洋溢著慧黠的顧萱懷,應當是過得很快樂才能有這種神態,他突然有點羡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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