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風光 > 畫師糊口養包子 | 上頁 下頁
十


  雪雁只是揚了揚自己滿是泥巴的手,然後在酒罈子乾淨的地方點了一下,馬上留下了一個泥漬。

  殷晚棠明白了,眼下自己的臉恐怕跟只小花貓差不多,她不由眯眼看向雪雁。

  「雪雁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叫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啊……」殷晚棠伸出了手,飛快地在雪雁臉上一抹,然後換成她哈哈大笑。

  雪雁邊叫邊笑,也故意用手去抹殷晚棠,主僕居然就這麼打起泥巴仗,什麼封酒罈子的事全忘到一邊了。

  周嬤嬤看得好氣又好笑,這雪雁原本只是長公主府的粗使婢女,那些大宮女或教養嬤嬤的恭敬或儀態是完全不會,跟著來到皇陵後,也只剩她對殷晚棠始終忠心耿耿,服侍人雖是粗糙,但那副單純的脾氣卻是對了殷晚棠的胃口,要是換了另一個婢女,肯定不敢這樣和主子玩在一塊兒。

  「你們兩個這模樣,等會兒讓小公子看到了,定然會笑你們像他畫的小豬仔拱泥巴呢!」周嬤嬤邊想像邊嫌棄,眉眼中滿是寵溺。

  殷晚棠卻笑得更歡暢了。「雪雁那腿兒都快比我的腰粗了,她才是小豬仔,我頂多……頂多是……」

  見姑娘一下子辭窮,雪雁卻笑嘻嘻地接了下去。「是小猴兒啊!小猴兒也玩泥巴的!」

  兩個人又嘻嘻哈哈地鬧了起來。

  周嬤嬤是沒辦法了,既然雪雁能讓殷晚棠高興,她便徹底放手不管,索性取來水桶想到外頭莊園的井裡打點水,等會兒那兩隻小豬仔和泥猴兒玩夠了還能清洗一番。

  然而一打開院門,立在大門外的碩長身影卻讓周嬤嬤嚇了一跳,定睛一看來人,她忍不住倒吸了口氣。

  「顧……顧大人?你怎麼會來?」

  如果顧延知那日借宿,見到雪雁只是覺得眼熟,那麼周嬤嬤就讓他確認,如思的調查沒有錯,這屋子裡肯定住著殷晚棠。

  「我有事找……殷姑娘。」他面不改色地道。

  殷晚棠已不再是明珠長公主,他一時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也只能按民間百姓的叫法了。

  周嬤嬤知道遲早有這麼一天,心頭有些糾結,瞪著他欲言又止了半晌,最後一咬牙讓開了身。

  「顧大人請進……啊!等一下!」因著太過驚訝,周嬤嬤一時忘了院子裡的情況,連忙又喚住他。「請顧大人稍等一會兒,老奴先進去稟報——」

  不過顧延知已經沒有心思理會周嬤嬤在說什麼,一腳跨過門扇踏入了前院。

  即使這位翰林出身的太原知府遇過如何的大風大浪、再怎麼沉穩如山,見到院裡的景象時也不由怔住猛然停步,還多眨了好幾回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那個……混身泥巴髒兮兮的瘦弱女子,似乎彷佛、好像可能,是他的前妻殷晚棠?

  雖然女子臉髒了一半,如果光看那明媚的雙眼,應該是沒有錯的,但他認識的殷晚棠雍容華貴,還愛潔成癖,連一絲髒汙都不能忍受,怎麼可能穿得像個普通農婦一般,在那裡……呃……玩泥巴?

  況且她何時變得如此纖瘦?腰肢簡直不盈一握,彷佛一陣風吹來就能將她帶走。

  而正與雪雁玩到興頭上的殷晚棠並不知道有客人來了,還以為是周嬤嬤提水回來,便和雪雁眨了眨眼,打算把周嬤嬤也拖下水,要髒大家一起髒。

  於是她冷不防一個轉身,手裡抓著一把泥朝著立在屏門處的人影砸去。

  「哈!周嬤嬤讓你笑我們呢!你也成小豬仔……啊!怎麼會是你?」

  見到自己一把泥把顧延知的直裰砸出了一團泥花,殷晚棠整個人都不好了,傻愣愣地直瞪著他,不知該不該躲起來。

  她無法接受自己與前駙馬的再次相遇,居然會是這麼尷尬的情況。好歹……好歹也讓她打扮一下,簪朵花塗個胭脂也好,現在她真恨不得自己就是只泥猴兒,徹底的讓他認不出來。

  不過顯然他認出來了,那副呆若木雞的模樣,在他們曾有的短短一年婚姻中,她從來沒看過。

  院子裡所有的歡聲笑語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陷入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默。

  這時候,通往內院的垂花門裡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而來的是顧萱懷激動的叫嚷——

  「娘!我竹子畫好了!你和雪雁在玩什麼?聲音都傳到我那裡了,我也要玩我也要玩……」

  小小的身子風風火火地沖進了前院,看到自家娘親和雪雁都是一身泥,先是納悶了一下,隨即又看到站在眾人眼前的顧延知,也是一身髒,圓滾滾的眼兒亮了起來。

  「顧先生你怎麼來了?我——」話才說一半,顧萱懷隨即覺得失言,又連忙改口。「不不不,你是爹啊!娘說顧先生是爹的!我娘把你五花大綁來了嗎?」

  殷晚棠閉上眼,在心裡哀嚎一聲,第一次覺得自己什麼都讓孩子知道,是不是一種錯誤?五花大綁不過是句戲言,現在居然被搬出來用,她簡直不敢去看顧延知會是什麼表情……

  果然,顧延知那俊朗的臉沉了一些,若有所思地瞥了裝死的柔弱人兒一眼。

  顧萱懷卻是全然不知母親的糾結,喜孜孜的來到顧延知身旁,直接抓住他的大手搖啊搖,抬起小臉蛋興高采烈地問道:「爹啊,我等你好久了!你是不是和娘在打泥巴仗?我也要一起玩兒呀……」

  顧延知都還沒問,這小娃已經自己承認是他的兒子,而且還口口聲聲是他娘說的,這會兒他心頭那種被隱瞞的不滿瞬間高漲,表情又更冷了幾分。

  他淡淡地望向一臉心虛的殷晚棠。「你是不是應該給我一個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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