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風光 > 10:10的距離 | 上頁 下頁 |
| 四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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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回到了白以悠跟外婆住的家,白以悠呆愣愣地坐在了床沿。 看她嘴唇乾燥起皮,江梵出去幫她倒水——幸好她這段時間都住在這裡,熱水瓶裡有水。 「以前阿嬤總說,天塌下來,也要記得先把事情做好。」 他回到房間的時候,聽見她的話音,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他於是沒有接話,只是把杯子遞到她手裡。 她接過來卻沒有喝,只是捧著。 又過了一會兒,她再次開口,聲音發顫。 「可是……現在事情都做完了。」也表示,她徹底送走外婆了。 話一說出口,她終於撐不住了,眼淚毫無預警地落下來,先是一滴,接著像再也克制不住的暴雨。 她低下頭,肩膀劇烈顫抖,卻死死咬著嘴唇,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江梵把她拉進懷裡,輕柔得像是怕嚇到了她。 那一晚,她哭了很久。 哭到幾乎沒有力氣,杯子落地灑了一地的水都沒察覺,哭到連時間都變得模糊。江梵始終抱著她,沒有叫她停也沒有替她擦眼淚,只是就這樣和她依偎在床上,不帶任何的綺念,只是在她說她只有一個人的時候,一遍又一遍地說:「我在。」 這兩個字讓她空蕩的心再次滿了起來。 那是她人生的第一次打擊,幸好有他沉默的支持與守護,她才有力氣繼續走下去。 其實她早知道他愛她好深了,雖然當時的他不肯承認。這些年來不只她付出,他為她做的,也早超出一個情人該做的,甚至即便她真的放棄他,改投入別的男人懷抱,她也深信不會再有人像他對她那麼好。 此時廚房傳來的噪音突然中止,將白以悠由過去的緬懷中拉回。她開始想逃避現實,歷經他以前的甜味雞湯和酸味滷肉後,她實在不想嘗試接下來的料理。 不過躺在床上根本逃不掉,江梵已經端著碗進來,香味聞起來是還不錯,只是不知道吃下去會不會讓她直接食物中毒。 「悠,吃飯了。」他拿著碗在她身旁坐下,舀起一匙粥,小心翼翼地吹涼後放到她嘴邊。 「你自己吃過嗎?」在吞下粥之前,她小腦袋瓜兒微縮,略帶防備的打量他。 「一定好吃的。」他雖然沒吃過,但吃過那麼多她做的山珍海味,小小一碗粥絕難不倒他。 所以,她再度成了實驗品了。白以悠苦著臉被他餵下一口粥,幸好只是沒味道,比起什麼奇奇怪怪的酸甜苦辣粥要好太多了。 「江梵……」在醫院打點滴時太無聊,她將護理站的報章雜誌全看過了一遍,自然最近發生的事,也逃不過她的眼。「我看到你爸心肌梗塞的新聞了,是你送他到醫院的?」難怪江梵在她回來時會特別的憔悴,特別的難過。 「嗯。」他沒有多作說明,也不知該怎麼說明。 「那,你對江家的心結解開了嗎?不管是對你父親,對江靖,甚至是你母親?」 餵著粥的手停了一下,口氣有些苦澀。「我還沒辦法原諒我父母。可是老頭都心肌梗塞了,還在我面前昏倒,我不知道再恨他還有什麼意義;而我母親,她雖然欺騙我,但那是為了一個母親的形象,我可以理解,幸好我沒有錯過妳,所以我也不想怪她什麼。另外,關於江靖……」 他露出一個為難的表情。「我不知該怎麼形容那傢伙。明明是個奸到極點的壞胚子,又和我是死對頭,可是他有一些行為居然讓我覺得他在幫我……」 只有在她面前,他能毫不偽裝地說出真話,也幸好有她,否則他深藏在心中的苦又有誰能了解? 白以悠輕輕摟了他一下,像是支持他的一切決定,也像是欣慰他不再深陷怨天尤人的死胡同。 「悠,我爸突然倒下,讓我有很深的覺悟。如果不能把握當下,等到失去,一切就太晚了。」他苦笑了一下,「我以前一直以為,只要陪在妳身邊,只要有妳在身邊就夠了,後來才發現,那樣其實很自私。」 白以悠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他。 「因為那代表我把所有需要忍耐的地方都留給妳了。」江梵的眼神褪去了迷茫。 「我一直很害怕一旦關係轉變我們會分離,我不敢承擔任何的風險,也沒有一點勇氣,其實卻是把該承擔的都丟給妳。」 「悠,我不想讓妳站在必須忍耐壓抑的地方了,我想走在能一直陪妳一起往前的位置。」江梵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只要我夠愛妳,夠珍惜妳,就不用擔心未來兩人會分離,妳說對不對?」 這些事他想了很久,他不明白自己當初怎麼會迷惑了那麼久,浪費許多和她相愛的時間。 白以悠深深地看著他,望進他眼中的深情與堅定,終於她拿開他手上的碗,傾身獻上了一個吻。 「你終於明白了。」十年了,她差點以為等不到了。 「對不起,我不會再那麼笨了。」她的吻嚐起來鹹鹹的,原來摻雜了動容的淚水。「我以前總以為,只要先替妳想好所有最壞的可能,不讓妳跟我一起吃苦就算是負責,現在才發現是將妳推開。如果未來真的不容易,我不會再替妳決定,而是陪妳一起選。」 白以悠噙著鼻音,點了點頭,「我不知道未來會不會有比以前更艱難的事情,可是因為我們在一起,所以走了過來,我們都要記得今天說的話,無論未來如何,都要一起面對……」 體恤她猶在病中,即使好想釋放熱情猛烈地吻她,江梵仍憑著意志力,珍重地輕吻著,就怕再多一絲力道就會傷了懷中脆弱的人兒。 床上的人影相擁,沒有激情,只有雋永的溫馨,此刻,牆上的鐘恰好走到了十點十分,他們忍不住對視一眼,心有靈犀地露出微笑。 「妳曾經說,我們之間就像十點十分,短針總是看著長針遠離。可是妳有沒有發現,鐘錶行裡賣的鐘,幾乎都是刻意調在十點十分?」 江梵指著鐘,向她立下誓言—— 「所以,十點十分是時鐘最美麗的角度,就像我們的愛情,一定會停在最美麗的一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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