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風光 > 10:10的距離 | 上頁 下頁 |
| 四十八 |
|
|
|
白以悠連說句話解救她廚房的機會都沒有,就被他奪去一記頰吻,然後眼睜睜地看著他挽起袖子準備對她的廚房大開殺戒,這副光景彷彿似曾相識…… 是了,以前只要到期中期末考,他都會強迫她不准煮飯,然後搶去她大廚的位置,煮出各式各樣的怪東西,說是要好好替可憐的考生補一補。明明他也要考試,但在重要時候,他從不讓她忙碌,還會在她看書看到煩時耍寶逗她笑。 後來出社會,她忙,他的事也一定不會比她少,但只要看到她露出一絲疲憊便馬上押著她回家休息,多待一刻都不准。 有好多次,她隔天上班後發現該做的工作都做完了,可是那傢伙總像個沒事人一樣裝傻,繼續耍他總裁的威風。身為祕書的她,怎麼會不知道他的工作量有多大,竟然連她的份都搶了,還堅持每天送她下班,一定要看著她在十點十分前進到屋內。 仔細想想,他對她的好無庸置疑。 大四那一年暑假,和白以悠相依為命的外婆病倒了,時日無多。 病房裡很安靜,午後的光線被窗簾濾過,落在被子上柔和且溫暖,可卻暖不了白以悠的手。 她坐在床邊,雙手包著外婆的手。那雙手曾經有力,能夠輕易推動攤車,如今卻脆弱得幾乎沒有力氣,皮膚底下就是骨頭。 「外婆,醫生說妳要多休息。」她低聲說,語氣刻意平穩。 外婆睜開眼,看了她一眼,嘴唇微微動了動。「我很快就能一直睡下去了。」 白以悠抿唇,沒有接話。 門被輕輕推開,江梵站在門口,像是不確定自己該不該靠近。 外婆卻先開了口,「站那麼遠做什麼?我又不是第一天見你。」 江梵微微一怔,隨即走近了幾步,「阿嬤。」 外婆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會兒,忽然說:「你這孩子,蹺課打架,可心不壞,也難怪你們都大學了還有聯絡。」 白以悠的手指微微一緊,卻仍低著頭。 外婆轉向她,語氣放軟了些,「以悠……你們年輕人的事,我管不了那麼多,只是有些話不說,我心裡不安。」 她再度看向江梵,「你啊,聰明是聰明,可對自己的心思未免太糊塗。」 病房裡一時靜了下來。 江梵喉嚨一緊,低聲道:「我……」 「先別急著回答。」外婆抬手制止了他,「有些事,說出口之前自己得先想明白。」 她的視線重新回到白以悠身上,眼神溫和,卻帶著長輩才有的清醒。 「有時候放棄也是一種選擇。」外婆輕聲說,「不是只有堅持才代表勇敢和強大。」 白以悠心口一震,感覺外婆不僅僅是在說學業、未來的職業等等生活上的事情,同時也是在提醒她感情上的事。 但她只是點了點頭,彷彿沒聽出更深的涵義,「我知道,外婆。」 外婆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像是安撫又像是道別,「我不求妳一定要選誰,只希望妳記得,別把一輩子交給一個還沒看清自己要什麼的人。」 最後這句話,外婆沒有看江梵,卻也是在對他說。 外婆慢慢閉上眼睛,呼吸變得平穩而綿長。 這天之後,她再也沒有醒來。 外婆過世後的那幾天,白以悠幾乎沒有哭。 她像是忽然被關閉了某個開關,不知道該做什麼,但有江梵在。 他能安排的事情他一手處理,必須要白以悠出面的,他會在旁邊為她做提醒。 有人問:「家屬只有妳一個人嗎?」 白以悠還沒開口,江梵已經先說了—— 「還有我。」 語氣自然得不像在宣告什麼,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靈堂佈置的那天,白以悠站在照片前,看著外婆年輕時的黑白照,忽然有些恍神,雖然嘴角倔強抿起的樣子那麼熟悉,可跟記憶中的樣貌對照,卻能清晰看見歲月的差異。 她們一起走過了太久,但就這樣措手不及的分離。 白以悠像是在發呆,又像是在沉思,江梵沒有催她,只是默默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等她終於回過神時,才發現桌上的香已經被他換過好幾次,供品也重新擺好,連細節的位置都整理得很整齊。 那些事,他從來沒問過她怎麼做,只是看了一次就記在心底了。 本來以為不會有親戚來的,因為這些年根本沒怎麼聯繫過,但卻有親戚陸續來弔唁,問了之後才知道是江梵聯繫到他們。 她知道,江梵是不想外婆走得冷清,也不希望她感到孤獨。 出殯的日子,天氣出奇地好。 白以悠站在最前面,手裡捧著牌位,步伐穩定,沒有哭泣,也沒有左顧右盼,直到一切結束,她才發現江梵從頭到尾都在不遠處。 江梵送她回家,她坐在副駕駛座上,背挺得筆直,沒有說話。 江梵同樣什麼也沒說。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