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陳毓華 > 鹹魚小女官 | 上頁 下頁
三十七


  夏潮出身滇國苗族的一支,屬於生苗,幾乎與世隔絕,但是她母族卻是湘西屏山女兒國的人,幽曇草生長在湘西大澤湖,苗寨之地多有神祕的巫蠱,自古便多有流傳蠱可治病救人,更可殺人於無形,歷朝都是皇宮裡的禁忌。

  調查報告寫得十分詳細,夏潮自幼因為家變被賣,離家前她娘給了夏潮幾株從娘家帶出來的曬乾幽曇草防身,因為苗人與漢人之間不只有著言語上的隔閡,還有風俗習慣種種都不盡相同,迫於無奈賣兒鬻女,情非所願,又恐女兒受漢人欺負才以幽曇草贈之,讓她作為防身之用,不料卻被她拿來作為害人的毒草。

  「你連這個都知道了?果然本事通天,只不過你是什麼時候知道是我下的手?」她臉色數變,這是豁出去了,連奴婢的自稱都不用了。

  「將死之人知道那麼多做什麼?」臨淵已經懶得和她多費唇舌。

  和她說那麼多,只是要讓屏風後面的錦羨魚知曉他殺人必有緣故。

  「陛下就讓我做個明白鬼吧。」夏潮只覺得光影交錯中臨淵的臉忽遠忽近,清晰又模糊。她愛了許多年的男人,囊括了她所有少女青春的記憶。

  「妳與朕有仇?」他沒有說哪些老套的朕待妳不薄之類的套路話,而是開門見山的問。

  夏潮彷彿鼓起了所有的勇氣一般,瑩亮的燈照在她臉上,白得像張紙。「要不是陛下您無視我對您的心意,漠視我的存在,忽略我對您的一片痴心……其實我只是想讓您動彈不得,那麼您就少不了奴婢,我也能長伴您左右、不離不棄……」一生一世。

  傾吐完藏在內心深處不敢說、不能說和說不出來的心思後,夏潮像吐出了心中累積許久的鬱結,反而鬆了一口氣。

  她自從在付府見過當時還是皇子的臨淵便對他一見鍾情,但是她只是小姐身邊的奴婢,皇子對她來說是天上的雲,她是地上的泥,她縱有再多非分之想也只能打消,然而,四皇子喜歡上了她家小姐,她貼身伺候著小姐,見到臨淵的機會也多了許多,最重要的是小姐……死了,她死得好,給了她千載難逢的機會,因為臨淵把她從付府接了出來,從潛邸到皇宮,她終於有機會日夜守在心儀的偉岸男子的身邊。

  她知道臨淵把她接入宮,主要是看在付婉兒的份上,但那又怎樣,活著的人難道還會輸給一個已經死了的人嗎?

  她相信自己鐵杵磨成針的細緻功夫,也堅定的相信以後站在臨淵身邊的人一定是自己。

  但是這麼些年來,她徹頭徹尾的輸了,付婉兒根本就陰魂不散,臨淵這個大木頭心裡就只有一個付婉兒,她只能獨自淒涼。

  她怎麼能甘願,日復一日的苦守在他身旁,為的只是希望能達成所願,她不甘心、她憤怒,她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得到,然後她想到了她阿孃在賣了她之前給的幽曇草。

  她恨那個假惺惺的女人,什麼妹妹年紀小,家裡揭不開鍋,她是家中老大只能賣了她讓家裡的人能溫飽……

  她好恨,為什麼她是老大就什麼髒的苦的累的活兒都要她來做,坐享其成的都是弟弟妹妹們?

  她一腔愛意錯付,臨淵從來沒正眼瞧過她,所以,她會下手不是她的錯!

  由愛生恨、極度偏激的夏潮給自己的錯誤找了完美的藉口。

  「說完了?」臨淵根本不為所動,嘴角抿起了刀鋒一般銳利的笑。

  看著臨淵那冷漠的笑容,夏潮知道她剛剛的表白對這個男人來說根本無關緊要,她抱著僥倖的心逐漸冷去。

  「付婉兒那個賤人有什麼好的,我哪點比不上她……」

  咔嚓一聲,她的下巴被粗魯的卸了,臨淵神情陰森的瞪著她。

  「送去慎刑司!」

  慎刑司是什麼地界,七十二大酷刑,令人聞風喪膽的地方,再硬的嘴巴也能撬開,夏潮再硬氣,也不過一個弱女子,即便身子是鐵打的,也熬不過流水般的刑具,能熬得過那貨真價實的人間地獄嗎?

  從來進去的人再也出不來了。

  夏潮再怎麼掙扎還是被內侍們拖了下去。

  ***

  錦羨魚坐在屏風後把臨淵和夏潮的對話都聽入耳裡,片刻後,她見臨淵進來,不行禮也不發一語。

  他一眼就看見她紅腫的雙眼,方才張起霖已經向他稟告過了,他便讓人去準備了兩顆煮熟的雞蛋。

  他手一揮,兩名宮女趕緊上前,一個扶著錦羨魚,另一個先去淨了手,用棉巾包著熱雞蛋,將它敷在紅腫的地方。

  臨淵不錯眼的看著,連眨眼都不曾,俊美的臉龐異常蒼白,那雙深黑的眼睛流露出一種奇異的喜悅。

  錦羨魚像娃娃般被擺弄了一番,但是效果還是十分的好,不到一炷香的時間紅腫已經消褪了許多。

  兩個宮女也識趣的退了出去。

  臨淵向那明眸皓齒的女孩走過去,掀袍坐到她身邊,「可好過多了?」

  「已經無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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