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陳毓華 > 鹹魚小女官 | 上頁 下頁
三十五


  ▼第九章

  臨淵看著階下的付家父子三人和臉色不豫的錦羨魚,只見那小兒人沒有半點高興的神情。

  他果然還是太過躁進了,一想到這點,身上銳利如鋒芒的氣息便如數的散發出來,殿內的氣氛陡然如劈頭蓋臉的冬雪降臨。

  錦羨魚完全不知道付家父子是如何告退的,但是臨淵那目如寒冰的眼神她她深刻的感受到了。

  宮女太監早已經被屏退,內殿就餘臨淵和錦羨魚。

  「妳怎麼不說話?」

  錦羨魚只覺得手腕還在微微發顫。「這塊地從來沒有我說話的地方。」

  臨淵沉默了,看似掙扎了下才低語道:「我何處不妥,妳說給我聽。」

  「奴婢可以告退嗎?」

  「可以,只要妳高興。」

  錦羨魚手指僵硬,世上怎麼會有這種人,這些年歲月如梭,改變了許多人,她是,看起來,他也是。

  「我讓付家人過來,是想給妳一個驚喜,沒想到讓妳為難了。」

  「你就那麼確定我是付婉兒?我的容貌、個性有哪一點像她?」

  「那妳告訴我,妳是不是婉兒?」他眼中的疑惑那麼明顯,而且看得出來他是認真想從她這裡得到答案的,彷彿得到答案他才能安心。

  「我是誰重要嗎?如果你非我要說我是她,那我便是她。你是皇帝,是天子,根本不用說話,大家就會依照你的意思去做,所以我的話有麼重要嗎?我只是個微不足道的人,一點都不重要。」

  錦羨魚並不天真,她知道什麼是權勢,上輩子她若不是付家嫡女,如何過上呼奴喚婢的日子,但是那樣的權勢遠遠比不上他所擁有的,只要她在宮裡一天,她就必須聽他的,得照他的意思活下去。

  臨淵握住她不算太柔嫩的雙手,錦羨魚想掙脫,幾番用力他都紋絲不動。

  兩人相視,鼻息可聞,青年身形高挑,為了不給她壓力,高大身形微微彎著腰。「都是我不好,今天的事我該早些跟妳講的。」

  錦羨魚感受到他兜頭籠罩下來的壓力,不得不仰起頭,這一仰,應該說她從未這麼近距離的看過重逢後的臨淵,他不年輕了,許是因為宵衣旰食的操勞國事,眼角有著細細的紋路,他沒有蓄鬚,乾淨漂亮的下巴,額頭還是一如往昔的飽滿,還有他那雙乍看之下是黑黝的眼珠其實是很深的褐色,渾身散發著一股成年男子的氣息。

  錦羨魚感覺他熱燙的鼻息吹拂在自己臉上,她聲音清軟得不像話:「您是皇帝,沒有必要和一個卑微的宮女解釋什麼,您只要下令就行了,就像奴婢無法說不要您,只有您能說不要奴婢。」直到這會兒她才想起來自己的身分,又改回奴婢了。

  臨淵的身體僵硬不動,看著錦羨魚向他行了禮後,低頭逕自朝殿外而去。

  她默默想著,這回她是把這位大佬給得罪得夠狠了,他若要降罪下來,她也只能受著了。

  女孩的背影明明瘦弱如春柳,可那決絕的步伐卻倔強如斯。

  看著她越走越遠,只要轉個彎就會消失在屏風後面,臨淵忽然流星大步的向前奔去,很快追上錦羨魚,一把將她往自己身上拉,然後將她抵在圓柱上。

  悄悄探頭的張起霖險些驚叫出聲,付家父子已經出去許久,殿裡只有皇帝和錦羨魚,他不放心,才特意進來的,他看看臨淵,再看看錦羨魚,然後把自己縮小,低頭沉默。

  錦羨魚被臨淵鐵條般的臂膀攔腰扣住,一手抵在柱子上,她的背部只能頂著冰涼的柱子,因為驚嚇,她的雙腳甚至還微微的踮高了起來。

  她呼吸紊亂,頭昏腦脹,朦朧中只聽見臨淵低低的道:「我只要妳給我一個痛快,是或不是?」

  他就是這樣的男子,心智堅定如鐵石,他欲成之事就非成不可,何況,他心思細密周延,一旦想確定一件事,那便是無堅不摧,無可轉圜。

  與其無止無休的在他的猜測下過日子,她也得不了好,不如悍然無畏上一把,伸頭一刀,縮頭也一刀,就算得知她是怎麼來的,隨便他要煎要煮還是要烹,喝符水,不過小菜一碟……

  無視猛烈跳動的眼皮,狂躁躍動的心跳,錦羨魚閉上眼睛,長睫如蝶翼顫抖,低聲道:「我就是你想的那個人。」

  ***

  錦羨魚回到清涼殿,眼眶紅腫,木頭人似的呆坐了許久,什麼都做不了,直到萋萋進來由著她更衣後躺下休息。

  床榻柔軟舒適,可她久久無法入眠,於是她不自覺的哼起了一首從現代那個夢裡聽來的歌,歌聲帶著淺淺的憂傷,宛如微風,拂過簾櫳,徬徨又憂傷。

  ……三生石,三生路,三世情緣塵歸土,但相思,莫相負,再見時盼如故──可嘆,她與他再見已成陌路。

  她把兩人之間的那層窗戶紙給捅破了,明天她要拿什麼臉去面對臨淵?她十分艱難的承認終究是不一樣了。

  如故,只是她天真的想法。

  他們會變成怎樣,她心裡沒底。

  至於死,反正她已經死過一回,再死一回不過變成複數而已。

  然後她聽到山茶隔著門在外頭壓低了聲音道:「小魚,妳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說,我的嘴最緊了,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錦羨魚拍拍自己的臉頰振作了精神。「妳進來吧,我沒事了。」

  山茶躡手躡腳進來了,一屁股坐到床沿。「我從來沒看過妳這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算我幫不上,說出來妳也能鬆快些。」

  錦羨魚知道這時候的自己肯定頂著紅腫的大眼,但是因為是山茶,醜就醜吧,她也不多加掩飾。「我就是多想了,想說弟弟不知到家了沒?」

  雖然不是很相信錦羨魚這套說詞,山茶還是點頭,寬慰她。「妳啊就是愛操心,妳家說好聽一些是住在京郊,可趕著板車也要兩天的路程,腳程就更不用說了,得足足走上三四天,這回妳弟有皇上派出的鐵衛護送,駿馬跑得可快了,指不定現在已經到家了。」

  山茶像個老媽子似的給錦羨魚掖好被子,「我看妳今兒個事多,還是早些睡吧。」她沒再多問,只笑得溫柔友善。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