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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請娘娘饒恕奴下無心之過,奴下、奴下再也不敢了。」

  「再敢大放闕詞壞本宮清譽,讓主公誤會本宮一心計較後位,你就等著本宮收拾你吧!」蕭妃哼了一聲,大袖一揚。「來人,拖下好好餓上三天,敗敗火清清肚腸,省得她連腦子都不清醒了。」

  「諾。」侍人侍女訓練有素地上前拖了人就走。

  妹姜不敢再求情,強忍著驚恐和淚意,只得猛在地上磕著頭,乖乖地受罰去了。

  蕭妃神情陰沉。

  這皇后之位自然遲早是她的,可在這之前,還得步步謹慎,小心再小心。

  就在此時,殿外響起一聲喜悅傳棄:「吾皇主公駕到!」

  蕭妃又驚又喜地站了起來,急急迎上去。

  「拜見主公。」她端莊中帶著三分嬌媚,聲音柔得似能滴出水來。

  心情沉鬱惡劣的高壑在見到她充滿歡色崇拜的目光時,悶痛苦澀許久的胸口似是稍稍紆解了不少,不說旁的,光是帝王尊嚴和男性自尊心都大大得到了酣暢滿足。

  「愛妃請起。」他破天荒地伸出手扶起她,仿佛想逼迫自己將那個冷血可惡的小身影逐出腦外般,刻意將面前身材豐潤瑰豔誘人的蕭妃扯入懷,二話不說就擁著往內殿而去,翻雲覆雨……

  想他高壑,堂堂帝王之尊,昂藏大好男兒,多的是各色美人爭相邀寵,競相把一顆芳心捧到他跟前,他至於可憐到要苦苦乞求她的回眸垂青嗎?

  哼,她不稀罕,他有得是人心疼!

  冬盡春至,在帝都城外的七里亭處,有間原做野店茶鋪子之用的兩層老宅被改做了客棧。

  這客棧的特點賣得便是乾淨,廂房乾淨,床鋪乾淨,連樓下大堂也打理得乾乾淨淨,簡單擺上幾張矮案,藺草編就的跪墊,沒有掛字畫也未曾擺青銅器物裝點,反而是一案置一個瓦罐,上頭插著清新的野花野草,端的是野趣宜人,令人觀之心胸為之一暢。

  客棧裡當家的是個眉清目秀的少年,還雇了個大娘下灶房賣些炊餅、包子和茶漿,東西雖少,勝在新鮮勁道適口,價錢又便宜,三個五銖錢就能吃個飽。

  二樓廂房共有五間,一晚五個刀幣,多半供入夜趕路卻來不及在城門關閉前入城的客商和販子、農夫們歇腳,生意頗好。

  那少年東家自稱丹,人人都喚他丹哥兒。

  這天清晨,又送走了一批匆匆忙忙趕著在城門開啟入城的客商,丹哥兒——獨孤旦抹了抹額際的汗水,舒了口氣,露出愉快滿足的笑容。

  趁著客人都吃飽喝足走光了,她回到樓上細細地打掃起幾間亂成一團的房,而後抱著重死人的床褥到後頭水井處賣力揉洗起來。

  因為雇來的大娘腿腳不便,灶頭上的活兒卻做得極好,所以她便讓大娘專司吃食,打理大堂、樓上住宿的部分就自己全包了。

  儘管初初開春,卻仍是春暖還寒時分,尤其是井裡汲上來的水冰冽刺骨,她邊洗邊抖著,好不容易把一堆床褥全洗淨擰乾了,高高地掛在後頭架起的毛竹竿上。

  匆匆吃完了炊餅泡漿的午飯後,她又推著小板車到鄰近的村落裡買店裡所需的糧食菜肉。

  村落裡的莊稼人也有幫著人家挑菜送肉到店頭的,可一擔就得多上一刀幣的走路工,她在心裡盤算了會兒,還是咬牙自己拉小板車去拖菜運菜了。

  大富由天,小富由儉,所以她把手頭上的每一文錢看得比命還重。

  累是累,苦也極苦,可是這種靠自己雙手掙來的銀錢、賺來生活才叫踏實。雖然偶爾在夜靜時分,她也曾幾度輾轉反側,腦中不自禁浮現他的一抬眉一揚笑,他的種種霸道卻體貼之舉,想著想著,她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了笑,心窩處格外的暖。

  可是,每每笑著笑著,她眼眶就漸漸酸澀得泛起水霧,呼吸也變得緩慢沉重。傻阿旦……既是愛不起,那就該徹底忘個乾乾淨淨。

  就像,就像他倆從來不曾相識過,也從來未曾靠彼此那麼近過。

  獨孤旦倚著堆滿蘿蔔大白菜的板車,小手緊緊搗著左胸口,那兒怎麼變得空空蕩蕩,好像再搗也搗不暖了?

  好半天後,她才終於像還魂了般,踩著略顯虛浮的腳步,繼續拉著小板車往客棧方向走。

  日已黃昏……

  「待我看看這幾日都掙了多少錢。」把菜全扛進灶下給大娘後,獨孤旦努力振作精神,故作歡快地自言自語,在一張矮案前盤腿坐了下來,興興頭頭地認真算起了帳。

  「昨晚就掙了二十五枚刀幣、三十銖錢,再加上前兩天向老趙爺盤的那批好皮子,昨兒轉手賣給了南下的客商,共得——我看看啊,一片金葉子又五十七枚刀幣,太好了,果然還是買賣來錢得快呀,咳咳咳咳咳……」

  獨孤旦笑容甫起便一陣劇烈嗆咳了起來,咳得胸口老疼老疼的,冷汗濕透了背心。

  「丹哥兒,你又咳得厲害了?!」在灶間忙著的大娘跑了出來,老練熟手地端著碗一直熬在灶上的濃濃的姜湯,小心地遞到她嘴邊。「唉,叫你給大夫瞧瞧硬是不肯,就算省錢也不是這麼個省法,這錢有身子重要嗎?」

  「大娘,咳咳,謝、謝謝您了。」她咳得漲紅的小臉都能反而慘白,卻像是早就已習慣了,在稍稍止歇之際,忙灌了好大一口姜湯入喉。

  「我沒事兒的,咳咳,開春已經好些了。」

  「依大娘看你這症候不像是受寒的,」大娘滿眼關切地看著她,「要不,還是明兒個趕緊進城給個好大夫診治診治吧,你還年輕,身子骨落下病根兒可就不好了。」

  「不行的,明兒晌午羅那兒有批貨要來,咳咳咳,王大爺答應了讓我先挑的。」她想也不想立刻搖頭。

  「聽說北羅那兒的野山參極便宜,王大爺既然給了我這個情面,容我比坊間市價低上兩成選買,我怎能言而無信呢?」

  「可是——」

  「大娘,您放心,咳咳!我多喝兩碗姜湯就無事了。」她三兩口將姜湯一仰而盡,對著大娘討好地笑道:「勞您再給我添上一碗吧。」

  「唉。」大娘無奈接過空碗,嘴裡叨叨絮絮去了。「看來還是得早點兒給你相看個好姑子成親,這男人一成親有娘子管束,就不會這般糟踢自己身子啦!」獨孤旦聽得哭笑不得,卻也解釋不得。

  她把拿來記賬用的粗棉布卷起,塞回衣襟間,忽聞外頭馬聲嘶鳴——

  咦?馬?

  普天之下,舉凡客商販夫走卒代步之用多為驢車牛車,馬若非軍事之用,也就是有錢的高門大戶人家才用得起了。

  「難道今晚有大生意上門了?」她一喜,忙急急起身往外迎去,卻在看到門外沉沉暮色下的幾名高大男人時,不禁僵住了,腦中一陣空白,下一瞬想也不想地火速回身往灶房方向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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