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蔡小雀 > 帝子吹簫逐鳳凰 | 上頁 下頁 |
| 六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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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晉塘撚起另一子,卻不忙下。「二爺,無論這毒是誰下的,對於四皇子只有益無害。」 文二爺餓眉頭。「這怎麼說是有益處?你可知因著這一回,我們就丟失了驍騎營的主控權,若非有人自作主張打草驚蛇,陛下又何至於——」 「文大爺都不慌,二爺也不需要太過張皇了。」 文二爺臉色沉了下來,眼神忿毒,冷冷道:「錢公子,莫以為四皇子如今倚重你,你就當真以為自己是他身邊頭一號人物了。」 對四皇子來說,這些人都是可供以驅策的臣子,但他可是四皇子的親娘舅! 待大業功成,臣子可用即留,不可用者,自是狡兔死走狗烹,但親人就是親人,四皇子心中明白,誰才是他一生助力的幫扶可靠之人。 錢晉塘挑眉,「錢某自然不是四皇子身邊頭一號人物,也不想做這頭一號人物……況且有二爺在,不是嗎?」 文二爺被他嘴角的微勾笑得心頭有些莫名發涼,穩了穩心神,沉聲道:「錢公子深受四皇子器重,更該知道什麼話能說不能說,話要是傳出去,文家有了警覺,你以為我們還能這般便宜行事嗎?」 「二爺放心,錢某和您都是在同一條船上,又怎會做出鑿穿自己船底的蠢事來?只不過提醒二爺一句,這回折的多半是文大爺的親信人馬,二爺不過賠進去區區一個嬌妾內弟,這筆賬由四皇子算來,還是值得的。」 「砰」的一聲,文二爺一把掀翻了棋盤案桌,臉色劇變,面露猙獰。「你敢我?」 錢晉塘方才夾著的那枚黑子猶在指尖,慢條斯理地在掌心上兜轉,面對文二爺仿佛要暴起撕碎人的怒火,只慢慢地道:「二爺深受四皇子器重,更該知道什麼事能做不能做……」 文二爺的面色由鐵青乍然發白,眼神晦暗陰鷙不明,可他終究是在文家和朝堂上周旋歷練多年的老狐狸,下一瞬就轉怒為笑,哈哈笑著拍拍了他的肩頭。 「果然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你有這番心機謀略,往後輔佐起四皇子來,我也放心許多了。」 錢晉塘目光冷凝,不動聲色。 「不錯,那人雖然有幾分本事,但此番陛下大動,他一下子就被剔出了驍騎營,可見得平日太過冒頭出尖兒,長久下來,還不知會給四皇子惹出什麼樣的禍事。」文二爺感歎。「你不用放在心上,不過是一個裙帶關係的小人罷了,我還不至於色令智昏到耽誤了大事。」 錢晉塘至此終於對眼前中年文生升起了一分另眼相看…… 能屈能伸,笑怒自如,文家果然不出庸才。 「是小子行事過激,倒叫二爺見笑了。」錢晉塘微微一笑,拱手道。 「哈哈哈哈,老夫就喜歡錢公子這個脾氣,和老夫年輕的時候一般無二。」文二爺哈哈大笑,欣慰地贊道:「有志高才者,眼裡最是不摻沙子的,不過年輕人就是要有這般銳氣,好,極好。」 錢晉塘含笑道不敢。 四皇子府中這頭的兩人面上交好卻是各自肚腸,在四皇子府另一個方向的二皇子府裡,高大粗豪的趙珽陰沉著臉,隱隱壓抑著暴怒盯著面前之人。 「本皇子憑什麼還要去替那個賤人求情?德勝侯死或不死跟本皇子又有什麼干係?」 原以為納了李氏就能得到德勝侯的勢力與助力,可誰知李氏入門後,非但好處撈不著?還…… 呸! 若非此刻局勢緊繃不宜妄動,又被父皇和皇后飭令在府中思過,趙珽恨不得殺到皇家庵堂一把擰斷那賤人的脖子,以泄心頭之恨。 現在舅舅們居然還要他去向父皇相求,求李氏從皇家庵堂出來,回府伺候德勝侯於病榻前。 難道舅舅們還唯恐他被父皇痛駡得不夠嗎?現在惹得父皇厭惡自己,又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趙珽想著皇子妃這幾日的枕邊風,臉色難看了起來,眯起眼盯著俞家親信。 ——俞家這是想做什麼?西北那頭的還不夠他們折騰?好好的替他把持著地盤也就罷了,現在連手都伸進了京城,這是想幹什麼?難道正如皇子妃所擔憂的,俞家想扶持自己做那傀儡帝王? 趙珽神情陰戾。 此刻如刀劍般挺拔佇立在他跟前的俞家親信也是西北軍人,聞言濃眉不著痕跡地皺了皺,但面上還是恭敬地道:「回二殿下的話,大人的意思是,陛下素來信重德勝侯,您此番遭禍,起因在李側妃,癥結卻是在陛下。陛下是一國君王,手握天下權柄,可他也是一位父親。」 以親情動之,又能示弱,自可化解幾分陛下的懷疑與戒備。 趙珽冷笑。「難道本皇子是三歲小兒,還要人指點?」 俞家親信面色一滯。 「滾回西北去,給本皇子帶一句話回去告訴舅舅們,」趙珽傲然道:「只管厲兵秣馬,等著指令,準備隨時發兵『進京勤王』,如此,舅舅們自然是首功。這戰揚上的事就倚賴舅舅們,可朝堂之上的陰謀陽謀,本皇子自有人馬心月複籌謀,各行其事、各司其位才是正理,別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反倒誤了本皇子的大事。」 俞家親信目光陰驚壓抑,「二殿下——」 「退下!」趙挺不耐煩地斥道,「若非看在舅舅們的面子上,就沖著你這狗膽包天的兵混子敢在本皇子面前充大頭,本皇子便是當揚撕了你,舅舅們也不會多說一個字!」 「……喏,下官告辭。」俞家親信沉默了片刻,鐵缽般的大手一拱,轉身大步離去。 趙珽眼角抽了抽,這兵混子桀騖不遜、目中無人的模樣,更加印證了二皇子妃憂心忡忡的事實—— 俞家上下追隨的,果然不只是他這一個主子……不,根本不是奉他為主。 「本皇子就知道,這都是一群見利忘義、見風轉舵的混賬王八蛋!」趙珽狠狠地砸翻了手上的杯子,胸口劇烈起伏著,最後強抑下沸騰的怒火,「來人,請二皇子妃。」 「是!」門外的護衛迅速領命。 趙挺煩躁的揉著眉心,寬肩有些微垮下來,坐在椅榻上黑著臉。 ——父皇現在究竟想做什麼? 太子犯的明明是大錯,三法司審理也應當盡速做第一大案看待,為何至今猶未調太子過堂? 坊間他已經命人布下暗椿,就等三法司提調太子——只要太子一出東宮上了堂,這捶實的「證據」就能令坊間流言沸騰民議四起。 趙玉,這太子之位屆時是想坐也坐不成了。 往日不過是虛虛實實的非議,可如今涉及的是國法、是人命,就算父皇想保,恐怕也是保不住的。 他猛地一怔,腦中陡然回蕩方才那個兵混子說的話——陛下,可也是一位父親。 趙珽深吸了一口氣,面色陰如暴雨來臨前夕,幾經咬牙掙扎思量,最後還是霍然起身—— 「來人,取筆墨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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