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蔡小雀 > 帝子吹簫逐鳳凰 | 上頁 下頁 |
| 五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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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眾臣全看傻眼了,也不知陛下和德勝侯這是……究竟是德勝侯為君所厭,還是另有內幕? 文閣老持笏保持沉默,對似是想開口說話的三皇子微微搖頭警示。 陛下這番話,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明著是嘲諷德勝侯,又何嘗不是在暗指今日眾人對太子的追殺? 宦海浮沉多年的文閣老怎會不知,君臣博弈之間步步驚心,一個輕重失衡就會惹來君王猜忌彈壓,抑或是朝臣反撲。 分寸拿捏最為艱難。 可趙玉此子過往行事一向周全老道,護防得固若金湯,無可拿捏之處,前次若非藉雪災流言,多方發力困住東宮,方有這閉宮三月自省的結果。 但區區三個月要盡數拔除太子勢力,本就不能夠,待趙玉出關,那反噬之力定當鋪天蓋地而來,所以無論是俞家還是文家,都不能讓趙玉換過這口氣、騰出手來對付自己,自然是趁虎困牢籠之時一擊斃之,方為上策。 所以今日之事,猶如一個最美味的誘餌,文閣老明知就算證據確鑿,也並非十拿九穩,可若是不吞下此餌,一旦錯失,更加悔之莫及…… 果不其然,他站出來「一呼百應」,倒教陛下戒心更深了。 文閣老深吸了一口氣,一副憂心忡忡傷懷感觸地道:「陛下,正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老臣知道血脈相連骨肉至親,無論太子或是哪位皇子都是您的心頭肉,在長輩的眼中,孩子都是頂頂好的,再有過錯也該有教誨彌補的機會……可陛下,老臣還是不得不冒死諫言:自古皇家無私事啊!」 群臣皆是震驚又敬佩地望向文閣老……閣老大人為國為民,甘冒觸怒陛下的危險,都要主持公道,證個是非黑白,此等風骨,真不愧為天下清流之首,我輩楷模。 文閣老顫巍巍地道:「陛下,老臣也覺得太子想是有難言之隱,可證據在此,如果不能坦然交付于三法司查個清楚明白,這對太子更是傷上加傷,也不能真正為太子洗脫罪嫌……」 武帝聞言不怒反笑,神情親切地道:「文閣老句句都是忠言,也是為了太子名譽著想,朕雖是父親,更是一國之君,又怎會私心偏袒任何一方?」 這話說得……饒是文閣老是三朝元老,官場老吏,也聽不出武帝這話中真正涵義。 「謝陛下諒解。」文閣老只得做老邁步履顢頇狀,艱難地伏地深深跪禮,滿眼感動。 「這件事,朕會好好想想,無事退朝吧!」 群臣譁然,面面相覷,可皇上已經收下趙禦史的奏摺禦狀,他們再窮追猛打地追問下去,那就不是據理力爭,而是聯手逼宮了。 誰也不敢冒觸怒龍顏掉腦袋的可能,只得暗自咕噥,心下悻悻然,面上恭恭敬敬地退朝。 「外袓?」三皇子趙倚一出大殿,覷個角落空檔,忙喚住了文閣老。 「三殿下莫急。」文閣老意味深長地道:「陛下是個明君,自有裁斷。」 趙琦也只得按捺下心焦,親近地拱手道:「多謝外祖為孫兒釋疑。」 武帝退朝,拂袖轉回殿后內間?冷冷對著內間茶榻上正好整以暇研著茶粉的趙玉道。 「太子好興致,外頭都火燒連天了,你還有心思折騰朕的茶?莫不是以為朕當真不會廢了你?」 趙玉微笑,修長玉手將碧瑩瑩的茶粉投入沸騰如魚眼的茶吊子裡。「父皇是大武之主,儲君廢立,自有主張。」 武帝臉色難看至極,負手佇立,片刻才緩緩走近,在茶榻上另一端盤膝坐下。 茶香四溢,趙玉細細舀起煮勻了的淡綠色茶湯,傾入雪白薄胎玉碗,奉與武帝。「父皇嘗嘗?」 武帝接過茶碗,深沉龍目低垂,忽爾一笑。「你這一手,是連朕都套進去了。」 可嗓音裡卻沒有半點笑意,只有隱隱如烏雲雷鳴般的威壓感。 「兒子不敢。」趙玉一如往常地微笑,謙遜道:「不過是檯子都架高了,總不好教這麼多人看不著戲吧?」 「錢氏何時不能殺,」武帝哼了聲,「偏要落得一身腥,主動將把柄都遞到人手裡,把個朝廷搗弄得烏煙瘴氣……爾等可是忘了,百姓的事兒才是大事,可瞧你們一個個無不忙著站隊廝殺攀咬,連文武百官都一場混仗不堪,還有人將萬民安危暖飽放在心上嗎?」 趙玉被這麼一通家國大義的教訓,眸色幽深,卻隱含清冷的好笑。「父皇好教誨,兒臣領受了。只不過父皇也深知,一國之亂往往先起於一人之私,古往今來,盡皆如是。」 人有私,則鬼魅叢生。 任誰看見了高聳城牆縫隙內的金碧輝煌,又有哪個不想要鑽破防衛,入內掠奪好處? 尤其人心,素來是受不得考驗的。 「……你這是直指朕錯了?」武帝臉色沉了下來。 「難道父皇至今仍覺自己對?」趙玉也沒了笑容。 一時氣氛僵凝森森如寒霜,對峙間似有風雷欲動。 武帝危險地眯起眼,一字一字道:「朕做了三十年天子。」 期間多少狂風暴雨生死殺機陰謀詭計都闖過來了,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他一個小小太子,尚且不是王朝掌權者,又有何資格質疑他一國君王的能力與威嚴? 趙玉怎會聽不出武帝的話中意思,只是淡淡道:「父皇是馬背上的天子,當年沙場十年征戰,刀山血海拼搏出來登基為皇,最是明白野心二字是如何養成的。」 武帝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所以你的意思是,朕不該養出你皇弟們的野心?」 「不,但凡皇室子弟,野心天生養成,這就是一個狼圈。」 武帝目光犀利沉沉地盯視著他。 「兒子的意思是,父皇初始根本就不該納母后之外的任何女人,給其他女人有誕下狼崽子的機會。」趙玉毫不客氣地道。 武帝面皮火辣辣,頓時氣笑了。「太子瘋癲了不成?莫忘了你東宮內也有他婦,況且若是朕僅皇后一人,你又何存?」 「自古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他似笑非笑,隱隱王霸之氣撲面而來。「若我趙玉非出身皇室,卻有治國安民之才,這江山天下,最後落於誰手,也猶未可知。」 「放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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