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蔡小雀 > 帝子吹簫逐鳳凰 | 上頁 下頁 |
| 三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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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家嫡系宗族長文鳳雅是文閣老的親兄長,雖才思敏捷老謀深算絲毫不遜于文閣老,只可惜自幼身子骨弱,便被家族栽培為宗族長,暗中為文家教子弟、經商攢錢,好在官揚上提供源源不絕的助力。 文家能盤據江南坐大至斯,從來就不只是一朝一輩人兒之功…… 眼見百年來盼了許久的,就在眼前,饒是素來波濤不興的文家,這兩年在江南也抑不住動作頻頻。 若非怕打草驚蛇,又有皇家和俞家狼虎窺伺,眼下不是最好的時機,否則文鳳雅早就想拼盡元氣大傷,也要設法將近年來在江南落地生根的太子親信剷除得一乾二淨了。 也不會有此刻此刻水榭中這一幕—— 文鳳雅輕輕撫須,意態優閑卻暗中戒備。「柳賢佷這一蠶話,老夫倒是聽胡塗了。」 英挺如竹的青衫男子好整以暇地反客為主點起了茶來,但見湯水滾沸如魚眼,小竹筒子盛起,注入薄胎雪茶碗中,修長大手舉茶掃優雅地研搗了十數起落,最後碧瑩瑩的茶水浮現了一幅山水畫,才笑吟吟奉與文鳳雅。 「文族長嘗嘗,在下手藝可否?」 文鳳雅目光落在上頭的山水畫,那熟悉的北地疆土山形走勢,瞬間僵住了。 柳曲禮微笑,眼露催促。 「……你想要什麼?」文鳳雅心頭止不住發寒,面色冷了下來,頓了一頓。「太子想要什麼?」 「文族長是聰明人。」柳曲禮和藹地道:「自然知道既是天生山水,自有德者居之。」 文風雅氣笑了,諷刺道。「老夫也不問太子是如何得知的,但如果太子以為拿著這事便能做把柄,威脅老夫背叛家族,也太過天真爾。」 「文族長為文家魏躬盡瘁至今,難道當真不曾有半句怨言?」柳曲禮端回茶碗,自行淺淺啜飲了一口。 文鳳雅神情深沉,起身拱手道:「柳大人為太子心月複重臣,此番東宮自省閉宮,柳大人更該謹言慎行,莫禍從口出連累主上,我文家向來忠君體國,不敢有私,無論太子意下如何,恕文家不能從命。」 「哦,文族長以為我家主上是挾他人陰私脅迫牟利之徒嗎?」 文鳳雅冷笑。「柳大人,明人不說暗話,難道你奉太子之命前來,不過純梓與老夫閒聊三二句不成?」 柳曲禮挑眉,意態閒適地道:「自然不是。在下奉太子之命前來,只是想問文族長一句——汝嫡親子,欲複其父祖命途否?」 文鳳雅臉色瞬間僵硬,血色盡褪無蹤,卻仍強笑。「這就不勞太子掛念了。」 柳曲禮聞言只是搖了搖頭,隨後緩緩起身,露出一抹古怪的憐憫笑意。「聞族長甘為家族舍盡一切,寧可斷絕長房親生血脈,也要促成二房大業功成……如此大義,柳某當真佩服之至。」 「柳大人,挑撥無益。」文鳳雅面上冷淡無波,手掌藏在大袖之中,已是掐握出血。 「好,好一個踩著親生骨肉屍骸而過也面不改色的文家族長。」柳曲禮閑閑一揖,隨即長笑而去。 文鳳雅直至柳曲禮身影消失在月洞門處,再抑不住心如刀絞,噗地嘔出了一大口鮮血,身子軟軟膝跪而落。 三日後,東宮乘風殿高樓上—— 一名身材修長高大的白袍男子靜靜負手,眺望蒼穹和一望無際的宮殿屋脊…… 驀地,遠遠一個白點凌空而至,悄悄地落在了趙玉揚起的長臂上。 一隻渾身雪白的玉爪海東青親密地蹭了蹭他,靈巧聰慧地主動抬起了左足爪,由主人將上頭系著的赤銅小卷軸取下。 趙玉安撫地摸了摸海東青的頭,替它順了兩下羽毛,柔聲地道:「去尋百福要吃的吧!」 玉爪海東青依戀地低啾淺鳴了一聲,這才拍拍雪色羽翼振翅而起,眨眼間就不見了蹤影。 趙玉展開了赤銅小卷軸上頭的雪帛,略掃一眼,頓時微微一笑,隨手拋給了身後角落一個垂手沉默如影子的玄衣男人。 那男人恭敬接過,目光落在雪帛上頭的幾行宇,霎時一頓,周身氣息越發沉鬱冰冷,又似有一抹說不出的如釋重負。 ——這等結果,早該知道的?不是嗎? 「擅弓,」俊美尊貴的主上神情溫和,眼神如鷹隼。「如果你不願,孤可將此事交付給他人。」 「殿下,權弓願往。」玄衣男人低首抱拳,含帶決絕。 趙玉點了點頭,看著玄衣男人緊繃卻堅定的神態,最終還是輕喟了一聲,正色道:「那麼孤也允你完成任務之後,可保其中一支耕讀傳家,三代後可入仕。」 玄衣男人猛然抬頭,眼露不敢置信的狂喜和崇敬。「謝殿下!檀弓必彈精竭慮、誓死為主掃盡阻礙!」 「孤信你,不過不用誓死,好好留著一條命,將來多生幾個崽子給孤的小皇孫做伴讀。」趙玉修長指尖輕敲金漆雕木欄杆,望著斜對面東宮主殿簷上一整排的小脊獸中,那盤踞簷尖之首的「仙人騎鳳」…… 相傳此緣由乃戰國時期齊國國君齊閔王,一次遭逢兵敗逃抵大河邊,追兵已至,忽有大鳥飛來,齊閔王乘之越過大河,絕處逢生。 自古寓意「騎鳳飛行,逢凶化吉」。 眼下的東宮,于外人眼中正是逼入絕處、搖搖欲墜之際,只不過逢凶化吉、絕處逢生這種事兒,重活一世的趙玉再不寄望旁人,他只喜歡拿捏在手中,一寸寸掌控到底。 文家、俞家、韃靼、羌奴……甚至於他那個父皇啊…… 誰是獵物,猶未可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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