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蔡小雀 > 帝子吹簫逐鳳凰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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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嫣然一笑。「就有勞百福公公了,最好是好事都一齊來,也給兩位庶母妃添添趣兒。」 「噯,奴才曉得,一定讓兩位娘娘驚喜交加。」百福樂顛顛跑了。「主子娘娘盡避等著好消息便是!」 其餘人等,無不一臉羡慕又忌妒地瞅著百福那俊秀清瘦的小身板兒竄出殿外「幹大事」去——這活兒好呀,不說事成之後主子定會滿意地重重有賞,光是能看到文淑妃和俞德妃兩宮雞犬不寧,也就夠本兒了。 這些日子以來滿京城滿宮中沸沸揚揚的流言蜚語,真他娘的夠缺德下作了,東宮幾時曾這麼憋屈地盡被壓著打而不能還手? 如果不是主子們尚未發話,還有不敢輕舉妄動誤了大局,東宮內院外院眾人早就出去尋仇幹架了好嗎? 哎喲!現下可好,主子娘娘終於一掃和風細雨仁愛溫柔的性子,要領著東宮上下開始對外開戰搞事了,眾人自然興奮得摩拳擦掌熱血沸騰的。 「主子娘娘,老奴和先太后慈甯殿的尚宮姑姑有舊,要不要老奴——」一個老尚宮白露姑姑自告奮勇出列,征得李眠頷首後,湊近她身邊壓低了聲音說了兩三句。「——主子娘娘以為如何?」 「好,白露姑姑想得極妥當,再好不過了。」李眠聽得連連點頭,小臉也亮了起來。 接下來如此這般……但見一個個內侍管事和掌事姑姑紅光滿面地出了正殿,紛紛交換了個隱密的「開砸吧」的微妙笑容後,便各自散開行事去。 此時此刻,遙遠北方,白茫茫大地冰封千里。 宣同城內最為巍峨高聳的威遠大將軍府中正堂,內間四角燃燒著熊熊火籠,數十名或高大或剽悍一干老少戎裝男人,俱神情端敬地仰望著上首一位白髮英武老者,威遠大將軍俞天揚大掌搭在鐵木大椅把手,上頭雕的猙獰豹首因著多年來他沉吟思索時摩挲的習慣,顯得格外黝黑油亮、兇氣撲面而來。 「父親,皇上這三年來趁著換防,名正言順調遣大同府、宣德府、付州城的兵將入宣同分權,意圖稀釋俞家兵力,太子這陰險毒辣小人更是暗地裡剿了家族隱據多年的鐵礦、銅礦……」俞大將軍長子,也是大同副總兵俞尚明咬牙切齒恨毒至極。 「也不知他是如何挑撥的,咱們俞家世交姻親向來互通有無一榮俱榮,關係何等緊密,可如今他們竟隱隱有站幹岸上看旁人濕腳的趨勢,這些混賬王八羔子!」 「如何挑撥?」另一名健碩大漢冷笑,面色難看。「不是權就是利,想來那個兔崽子許了他們更大的好處,自然袖手旁觀,樂見咱們兩虎相爭,只等著撿好處了。」 「然,陰邪卑鄙,文家也不遑多讓!」一身長袍玉冠的俞家三子是家族中少見的文官,官拜付州城知府,日前秘密離城返家共商大事,神情深沉森森。「當初帝后初定天下,我俞家和文家一掌軍事一掌政事,便議定好同氣連枝相互鼎力,以免皇家狡兔死走狗烹,屠刀落下之日也沒個一拼之力……可瞧現下又如何了?」 俞家其餘親族子佷也憤慨哄然起來—— 「文家那一票狗娘養的酸腐最是刁滑險詐,白白坑了咱們俞家多少人?」 「好人都給他們做了,雙手沾血的活兒就推到咱們頭上來,尤其文家那個娘兒們在後宮給表妹添了多少堵,幼時的二皇子險些就叫一隻痘毒繡枕給——虧得當時咱們還以為是皇后下的狠手!」 提起江皇后,眾將忽然都沉默了。 威遠大將軍府雖然也有自己的私心,但屍山血海廝殺滾打出來的武將們,又有哪個沒有聽聞過江皇后當年縱橫沙揚、巾幗不讓鬚眉的獵獵風華? 白髮銀須的俞天揚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如古鐘。「當年,我就不同意你們小妹進宮為妃。」 俞家眾將面色複雜,互相偷覷了一眼,最終還是俞家三子輕輕歎了一口氣。 「父親,小妹的性子,當年就立誓要嫁當世第一英傑,皇上雖然與皇后夫妻恩愛鰈情深,可登基為皇,冊封群妃本屬應當更是勢在必行,難道還真教皇上六宮無他色,只守著皇后一人嗎?」 那可是皇室,是天家。 俞尚明也道:「父親,落子無悔,若娘娘昔年誕下的是公主也罷,可既是皇子,俞家不爭就是死。」 皇家防著俞家,俞家又豈能不防著皇家? 不是他們願或不願的問題,而是二皇子一降生,棋局已開,誰都再不能抽身。 那是俞家的親女兒、親外孫…… 俞天揚銀眉沉沉,忽地笑了,有種將軍遲暮英雄末路的悲愴自嘲。「是,誰都身不由己,然你們捫心自問,以二皇子的資質脾性,縱使打了江山交到他手裡,他拿得住嗎?」 俞家百年來在這片土地上灑了多少兒郎熱血、埋了無數代親族骨骸,難道就是想見一個四分五裂刀兵焚天的天下? 「往後,德妃那兒不用再管了。」俞天揚喑啞而有力道:「我已私心了一回,可我不能再將家國也一併充作籌碼,日後若不能名正言順,俞家也絕不做亂臣賊子。」 此話一出,俞家眾將如遭巨石重鐵,心下俱是重重一沉! 前進無途,後退無路,難道威威赫赫的百年武將俞家氣數將盡,終註定做籠中困獸直至斷絕? 俞尚明低垂的眼色晦暗,隱有幽光…… 父親,老了。 而江南文家又是另一番態勢…… 文閣老不是百年書香宗族文家開宗至今唯一的高位子弟,事實上自前朝至今,文家已出了三位閣老、兩位尚書,甚至還有一位皇貴妃。 文家在大武王朝雖沒能出一個皇后,但外孫卻極有可能為下一任的帝王。 江南文風秀麗豐沛,文人雖沒有武將刀槍拳頭,可一支筆卻足可左右丹青、一張口輕易能合縱連橫……天下讓書人,最重傲骨清名,最好掌握拿捏住的,也是傲骨清名。 皇家至今雖忌憚文家甚深,卻還不願撕破臉,不就是唯恐在文家引領之下,惹來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屆時只怕連武帝的龍椅都得顛上一顛。 尤其為皇為帝的,又有哪個願意自己在史書上留下污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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