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蔡小雀 > 帝子吹簫逐鳳凰 | 上頁 下頁
三十一


  只怪當時年紀小,要是早知道別在斷雁崖下亂撿「東西」回家就好了,那麼現在的她,猶是草原黃沙上最快活驕傲的紅鷂子……

  李眠怔怔地望著皇后,不知怎地,竟從她嘲諷的微笑中感覺到了一絲悵然。

  「母后,兒媳無論如何都是隨您的。」

  江皇后回過神來,笑了,揶揄道:「你這麼說,太子醋桶翻倒,可要來找本宮算賬了。」

  「太子和兒媳一樣,孝順侍奉您的心是永遠不變的。」她神情認真的道,「我們都是沒娘的孩子,可我們現在有母后了,不管時勢怎麼變化,您都是我們的母親。」

  江皇后一時看住了,片刻後揉了揉她的頭,目光柔軟了一瞬。「傻子。」

  她心窩暖暖熱熱的,忍不住偷偷地偎蹭過去,「是傻孩子。」

  江皇后神情有些恍惚,有些感動,最後低低歎了口氣。「……傻孩子。」

  但願,這傻孩子比她幸運。

  就在此時,有個侍女進殿來向文淑妃附耳輕稟了句,文淑妃眸光幽閃,輕輕頷首並揮退了來人。

  江皇后可沒錯過這一幕,挑眉冷笑。

  不過是這十多年懶怠理會這宮裡的是非骯髒一屋子蠢貨,還真當她是麵團人兒任揉捏了?

  戴嬤嬤早就蠢蠢欲動了,一見江皇后示意的眼色,沉聲道:「大膽婢子!不經通報,竟私闖鸞凰宮如入無人之境,藐視皇后鳳儀、視宮規律法於無物。來人,將人押下去按宮規杖三十,貶浣衣房,本日守殿門者,未能盡責擱阻,一作同罪論處!」

  「是!」

  「慢!」文淑妃按下驚怒,溫柔輕喝住。「戴嬤嬤不經查問就擅行杖令,這是存心給皇后娘娘招禍抹黑,還是怕言官們缺了彈劾娘娘的實證嗎?」

  看來剛剛那侍女冒著膽子送進來的,對於文淑妃而言是一大好消息。

  江皇后心念微轉……

  只不過,皇帝還沒死,太子還沒廢,文淑妃就敢在她的地盤,當著眾嬪妃的面前這麼直接攔戴嬤嬤的話,藉以打她這皇后的臉,這卻不大符合文家素來陰著來的損毒風格。

  果不其然,文淑妃話聲甫落,俞德妃這沒腦子的就見獵心喜地蹦出來亂打王八拳——

  「可不是嗎?皇后娘娘不分青紅皂白的就要拿人,這是想殺人滅口嗎?」俞德妃眼楮一亮,興奮地覺得自己這是發現了真相。「難道這個奴婢真是掌握了什麼皇后娘娘的錯處?」

  文淑妃的笑容有些發僵,內心暗罵了句蠢材,連作了球給她都不知道怎麼踢。

  江皇后還沒來得及嗤笑,李眠已經看不下去了,她霍然起身,向來溫順的小臉繃得緊緊,對著得令而入的金羽衛道:「娘娘懿旨,還不把人押下去?」

  江皇后驚異地望向這個從來不敢擅專的兒媳,心下不由一暖。

  這傻孩子?這是怕她這個母后吃虧呢!

  戴嬤嬤更是老懷欣慰,暗暗拭去眼角的濕熱,果斷昂然地護衛在皇后和太子妃身邊——

  是,這鸞凰宮,可由不得賤人們放肆!

  一隊金羽衛二話不說躬身領命,三兩下就將尖叫掙扎的侍女和守殿門的宮人捆走了,氣勢洶洶,震懾得眾嬪妃目瞪口呆瑟縮後退。

  文淑妃臉色變了,對上李眠。「太子妃好大的威勢,本宮身邊伺候的人,你一句話說押就押,眼裡可還有本宮這個母妃在?太子妃這可是僭越之罪!」

  「淑妃娘娘還少說了一個字,」李眠笑笑,口氣溫和卻堅定。「您是『庶』母妃,皇后娘娘才是本宮的嫡母后,況且淑妃品階不過正一品,本宮忝為東宮太子妃,卻是超一品……若不論家情只依國法,淑妃還得向本宮見禮,所以區區一個侍女,你說本宮押得還是押不得?」

  眾嬪妃大氣喘都不敢喘一聲,滿眼俱是「太子妃今兒是吃錯了什麼嗆藥」的愕然驚惶。

  俞德妃則是一臉幸災樂禍地瞄著文淑妃——該!

  文淑妃修剪得完美的指尖緊緊陷入了掌心,忽地怒極而笑,柔柔地嗟歎一聲,「唉,本宮原還心疼太子妃,擱著阻著教你晚些知道,免得憂思過甚,可沒想到好人做不得……太子妃如今咄咄逼人直指本宮品階不及你,但不知有一個被聖上痛斥無能,訓誡閉宮思過的太子在,太子妃又是怎麼能把腰杆子挺得這般直呢?」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李眠臉色刷白,有一絲惶然地望向江皇后。

  江皇后神情慎重,沉穩地握緊她冰冷的小手,低聲道:「太子是個有主意的。」

  李眠剎那間心頭大定,深吸了一口氣,再度迎視文淑妃憐憫中透著愉悅的目光,淡淡道:「雷霆雨露均是君恩,聖上既是明君,也是嚴父,父親錘煉孩子也是為著兒女成材,我們這些做子媳的自然歡喜領受,好好聽從父親訓導自省……可若按淑妃娘娘這話,倒像是說父皇不慈了?」

  文淑妃一口氣直沖喉頭,秀美臉龐微微扭曲,暗惱這溫軟好欺的李氏究竟是何時變得這般厲害?

  只不過就算口舌爭了上風又如何,太子閉宮自省三月已成定局,這回被打壓了下去,他們就沒打算讓東宮再有翻身的機會。

  「太子妃……」

  文淑妃話還未說完,李眠已然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淑妃今日迫不及待想訓誡小輩,那本宮也不好掃了你的興致,來人!傳三皇子妃進宮向母后請安,並聽領淑妃教諭。」

  「你!」文淑妃只覺老臉熱辣辣,好似活生生被甩了個響亮的耳光。

  俞德妃已經忍不住炳哈大笑,落井下石地連連拍手稱快。「瞧瞧,這才叫自作孽不可活呢,別以為誰都忍得了你那個酸不溜秋矯揉造作的樣!」

  文淑妃氣得身子頻頻顫抖,斯文秀雅盡失,冷冷掃了俞德妃和李眠一眼,眼神最後落在始終不動如山,嘴角微揚的江皇后上。

  「皇后娘娘,臣妾可否與你說交心話?」文淑妃收起了怒意,優雅無比地行了個禮,款款拾級而上走近江皇后,卻叫李眼和戴嬤嬤雙雙向前擱住了。

  「讓她上來。」江皇后不動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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