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蔡小雀 > 帝子吹簫逐鳳凰 | 上頁 下頁
二十九


  「眠娘,你不信我了。你不信我能護好東宮,護好你,對嗎?」

  說一千道一萬,不過就是質疑他沒有能力保住她身邊的人,所以才會借機把自幼陪伴服侍她長大的百茶送出宮去。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抑下萬千酸澀甜苦說不出的情緒,平靜地道:「玉郎,我是你的妻子,自然信你,也絕不會令你有後顧之憂的。」

  他身子一顫,略鬆開了她些,目光深情而憂傷地注視著她,苦笑。「那麼你信不信,我對錢傾顏並無半點男女之情?」

  她抬起眼。「殿下命人圈禁她,外頭布下護衛重兵,是防她也是護她,是也不是?」

  良久後,他幾乎在這樣的目光下敗下陣來,張口欲辯解,卻聽見她低聲道:「你可以瞞我,但不要騙我。」

  他眸底的無奈與苦澀更深,隱有蒼涼。「所以,盡避孤戀你至深,都不足以讓你全心全意地信我,這世上誰是我在乎的,唯有你而已,而我趙玉,縱然傷盡天下人,也決計不會傷害你一分一毫。」

  她咬住了下唇,心疼了疼,有些不安。「殿下……」

  「難道錢傾顏勝過你我夫妻情分?」

  李眠瞠目結舌,一股怒氣陡然上湧。「殿下,您這是做賊喊捉賊!難道是臣妾要錢良媛……膽大妄為私通有孕還陷害臣妾不成?」

  「孤不是——」他一愣,修眉蹙起。

  「臣妾知道您圈禁著她,除卻防她護她之外,也是唯恐醜事揚出,必生驚濤,屆時父皇震怒,誰也討不了好!」她挺直腰杆,小臉繃緊,難得地激動紅了眼圈。

  「你既知孤的心思,又為何……這般氣憤著惱?」他怔了怔,俊美的臉龐罕見地嚴肅而透著深深不解。

  「我氣憤著惱……」她心口一酸,終於抑不住的激笑。「是因你總不告訴我,你在想什麼,你做了哪些安排,我又該如何措舉反應才不會壞了你的事,才能幫上你的忙。我、我就像被豢養在金碧輝煌安全無憂洞穴中的寵物,只能由你來抉擇什麼對我好……」

  「這樣不好嗎?」趙玉無法理解她的傷心,卻看不得她含淚難過,心疼地忙用大袖擦著她眼楮。「別、別哭,都是孤不好,你狠狠打孤幾下、踢幾腳出出氣也就是了,就是……別哭了。」

  面對這樣寵溺又慌亂的丈夫,李眠只覺有種深深的無力感不斷湧上來,教自己氣苦也不是、埋怨也不是。

  「眠兒,玉郎這輩子只想護好你,風雨無侵,滴水不漏。」

  「可我也想跟你並肩作戰,我是你的妻子。」

  「那便永遠好好兒地在孤身邊,永遠別離開孤。」

  「……錢良媛呢?」

  他沉默了,而後才啞聲道:「孤自有安排,你不用擔心。」

  她頓了頓,明知不該生起醋意,卻依舊惶惶,鼓起勇氣道:「如果,如果她和四弟確實彼此有情,那殿下或可成全——」

  「不。」他眸底殺氣一閃而逝,聲音溫柔目光無情。「孤不會成全。」

  歷經前世種種,他如今不因尚未發生的事而搶先出手報復斬斷孽緣,已是顧念老禿驢所說的,留一念之慈……至於其他,休想!

  趙玉咬牙切齒,渾然不知自己的「不應不允」,聽在李眠耳裡卻成了南轅北轍的另外一層涵義。

  李眠眼底的期盼漸漸地熄滅了下來,閉上了眼,自失地笑了。

  她腦子昏頭了,方才在說什麼傻話啊?兄妾弟繼,不說在皇家,便是民間也是駭人聽聞的,所謂的「成全」,自然……是不能夠的。

  但不知他留著錢傾顏,究竟真是另有安排,還是另有隱「情」?

  可她不會再追究,只因便是追究了也問不出真正的答案。

  李眠覺得一切的亂絮如麻又繞回了原點,她卻不能……再把自己繞死進去了。

  趙玉卻是言畢後,仿佛捧著世上最珍貴之物般將她小心翼翼攬入懷中,大掌輕輕拍撫後背,抱著顛顛兒地搖晃哄著,讓她所有的忐忑酸楚鬱氣,猶如一打在了無處著落的棉花上,有苦說不出。

  她能感覺到他擁抱著自己時,寬大臂懷透著微微緊張發慌,對自己的在意顯露無遺……

  千般愁緒萬般言語,最後,卻也只能渾身虛乏地偎在他胸前,感覺到他擂鼓般的心跳,感覺到自己的莫可奈何,終化無語。

  世間夫婦,有人兩心相知,有相敬如賓,更有情同陌路,她和玉郎得以夫妻恩愛情深義重,尤其身處巔峰之上的皇宮之中,已是萬分難能可貴。

  就這樣吧,別多想,別貪心。

  老人兒總說瑞雪兆豐年,只是因著金州雪禍緣故,連著京師連連下了兩場大雪,卻教京師隱隱人心浮動。

  也不知從哪日起,竟一夜之間傳出了天降雪災乃是「太子無德,上蒼震怒」的流言來。

  坊間酒肆及許多販夫走卒慣常歇腳的行店中,更是議論著近幾年來何處水災、何處蝗災,蛛絲馬跡尋串之下,皆能和東宮扯上干係。

  更有甚者,連三年來太子妃無出,東宮也無人誕下皇嗣,想必若非是太子妃不賢善妒,就是太子根本不能人道……一個不能有子嗣的太子,又有何顏面穩坐這儲君之位?

  這流言鋪天蓋地而來,不只是在民間竄談,就連今日朝堂之上,也有不少文官諍臣跳出來激烈諫言——

  「臣有本奏!」

  「老臣也有本要奏?請吾皇裁奪!」

  「太子無後,乃撼動國本之大事,還請聖上三思……易儲。」

  「萬歲啊……大武王朝萬萬不能毀于太子之手……」

  十數名臣子痛心疾首地跪伏陳詞,其中不乏有三朝元老,顫顫巍巍的禦史皇老大夫一頭蒼蒼白髮重磕在金殿上,口沬橫飛,涕淚交縱。

  金階之上的武帝經過這些時日的調養,氣色明顯好上不少,更是帝威赫赫,深沉懾人,聽著這一陣鬧鬧騰騰的,不禁瞥了端坐自己下首一階的太子,眼神隱誨莫測。

  趙玉依然清貴雅致從容如故,嘴角微微上揚,饒富興致地聽著、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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