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蔡小雀 > 帝子吹簫逐鳳凰 | 上頁 下頁
十


  李眠無視于姚氏對自己的怨毒目光,鳳儀端凝語氣清正地道:「本宮忝為聖上兒媳,自該維護皇族宗室的威儀體面,如果今日認了太太這番無視國法宮規、皇室之尊的謬論,只把私情置於國體之上,本宮如何對得起聖上和殿下的信重?更是為德勝侯、府招來彌天大禍……父親,您說是嗎?」

  李炎神情複雜地仰望著她,默然地拱手抱拳,重複道:「請太子妃降罪,以正國體。」

  姚氏這才驚惶了起來,窈窕如少女的纖腰瑟瑟顫抖,盛滿淚光地望向身旁的夫君……

  不,她不信,不信炎郎護不住她!

  李眠看著姚氏那副做派,自嘲地笑出了聲來,揶揄道:「父親果然忠君體國,全無私心,連愛妻佳人幽怨楚楚、我見猶憐都顧不得了,為咱們德勝侯府的百年清譽祖宗基業,父親已然這般犧牲,本宮又哪裡忍心不成全呢?」

  李炎眼角重重抽搐了一下。

  「侯爺——」姚氏狠狠倒抽了口涼氣。

  「雖說太太言語不當,按重了說是衝撞皇室,目無王法,可太太總是德勝侯府現今主母,罰得過了,話傳了出去,恐要說本宮趁隙挾怨報復,」李眠微笑。「看在本宮和侯爺的面子上,來人,只賞太太戒尺一柄,《女誡》一部,在家廟中禁閉三個月,靜靜心也就罷了。」

  姚氏臉上一陣火辣辣,有種被當揚掌摑的難堪,可又下意識松了口氣……總算,這小賤人還是不敢得罪侯府太過。

  思及此,姚氏眉眼間浮現了一絲藏抑不住的得意。

  百福忍不住上前,面上猶自為主子憤慨難當。「主子娘娘,請恕奴才多嘴,可奴才著實憋屈得狼了,有些話不吐不快,請娘娘容奴才放肆一回吧,回宮之後,奴才自向太子殿下請罪便是。」

  李眠面露一抹遲疑,歎道:「……百福公公,你這又是何苦呢?」

  李炎神色不動,心中暗暗歎了一聲。

  太子妃今日果然是有備而來,而夫人姚氏……也恣性太久,早忘卻當年的小意謹慎了。

  「前回姚氏在輔國公太夫人壽宴上口出穢言辱及先夫人清名,殿下得知大感震怒,您忍著傷心卻還勸殿下一番,說姚氏身為德勝侯夫人,豈有帶頭污蔑侯府名譽的理,定當是有心人蓄意搬弄是非興風作浪……可您聽聽适才姚氏都說了些什麼?話裡話外都忙著將不孝之名往娘娘頭上冠呢!」

  「臣妾萬萬不敢有此悖逆之念,百福公公還請慎言——」姚氏淚漣漣地挺直了腰杆,「太子妃娘娘,臣妾好歹也是一品德勝侯夫人,您就許一個老閹奴這樣信口雌黃攀誣臣妾,這是想將臣妾往死裡逼嗎?」

  「放肆!」李眠冷了臉色,身後眾精兵親衛按劍怒目瞪視向姚氏,那張牙舞爪撲面而來的騰騰凜冽殺氣,嚇得姚氏花容失色慘白寒顫。

  李炎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威嚴道:「還請太子妃移步下臣書房一敘!」

  ——終於逼出你這只老狐狸了嗎?

  李眠不著痕跡地垂落濃密纖長的烏黑睫毛,掩住眸底一道精光。

  不知何時又開始下雨了。

  書房內,李炎坐在下首,身姿挺拔如松,經過刻意壓制,依然有隱隱掩不住的沙場血氣。

  李眠居於主位,一身鳳釵華袍,眉目如畫,再不是昔日侯府後院那個蒼白黯淡的小影子了。

  ……一隅,有個小人兒笨拙攀著窗櫺,對自己咧開個缺牙的憨然笑容……

  「伯伯是、是誰呀?」

  李炎眼神有一絲恍惚……

  「娘娘有話請說。」他隨即回神,正色沉聲問。

  李眠凝視著父親,面無表情,單刀直入地問:「府上二小姐近日和成國公世子議親一事,是父親的意思嗎?」

  李炎眉心劇烈地跳了跳,臉色微微變了。「並無此事。」

  「本宮料想也是如此。」李眠雪白清秀面龐平靜而淡漠。「父親行事素來精明決斷冷眼旁觀,對於太子殿下尚且不願押上一碼,何況名不正言不順的二皇子姻親之家。」

  「多謝娘娘提醒,」李炎胸口發沉,面上依然沉穩如故。「臣會好好督察府中內院,不叫殿下和娘娘費心。」

  李眠笑了,嘴角那朵小小笑花有著嘲諷和悵惘。「侯爺果然和太太夫妻恩愛情深義重,縱有千斤重擔萬般錯,都願替太太扛了。」

  你二人既然深情似海至死不渝,當初又何必將無辜之人牽連進爾等這團狂燒的愛火裡,白白填了做祭品?

  以愛為名,殺人無數……

  「娘娘想要臣怎麼做?」他摩挲著套在大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目光微冷。

  李眠端起方才屏退眾人前,百福特地從宮中攜來暖壺斟上的一杯獨參茶,輕輕啜飲了一口,那自月複中漸漸燃起的熱意卻怎麼也暖不透心口的這處涼。

  「這話該是本宮問您的才是。」她擱下參茶,微笑。「污蔑皇族,腳踏雙舟……為了替太太遮掩補過,侯爺又願意拿出什麼誠意來換?」

  李炎目光幽深地注視著這個大女兒,半晌道:「娘娘在東宮多年,果然進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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