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燦非 > 穆如清風 | 上頁 下頁
三十


  「這下可麻煩了,我和你爹這趟出門還跟你鳳伯伯談起結成親家一事呢!」

  柳月家家主慢悠悠說著。

  柳穆清一聽,雖然看出母親刻意取笑的成分居多,但仍略顯惱火,不由得正色道:「總之,兒子從沒想過跟寶包成親。」

  「要不你再考慮幾日,聽說鳳家那丫頭很用心哪,這幾日親自為你張羅晚膳,每一道都是你向來偏愛的。」柳月家家主輕啜一口茶。

  「不用考慮了,成親怎能以此論斷。真要這麼說,五兒六兒早就摸透孩兒脾胃,難道孩兒要選他們其中一人成親嗎?」他語氣認真。

  「胡說什麼。」柳月家家主笑了出來,卻又歎氣:「可惜啊,你爹與鳳伯伯有過命的交情,你們又是從小就認識的,而且,鳳家財富不可小覷,絕對稱得上門當戶對。再說了,鳳家那丫頭長得也挺好看的呀。」

  柳穆清搖頭,心中有些惱火。「好不好看我不知道,我沒仔細看過她長相。」

  「人家穆清哥哥喊得多親熱,你居然連人家是圓是扁都不知道。」

  「只是小女孩心思罷了,加上安和一旁起哄,兩人都糊裡糊塗的。」

  「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就隨你吧。只是,你可別等她嫁人了才來後悔,到時候我可幫不了你。」

  二人像下棋似的,你吃我一子,我滅你一卒,最後由柳穆清下結論:「後悔什麼?我真的不喜歡寶包,怎麼可能跟她成親。」

  「真不喜歡?」

  「千真萬確。」

  「話別說得太篤定,難保以後不後悔。」

  「明月作證,我柳穆清此生不悔。」

  偏廳外,忽地一陣騷動,屋內母子倶驚,其實兩人都是武功好手,但一來身處柳月家最安全的勢力範圍內,防備之心大減;二來彼此對話交鋒正盛,注意力全在話題上,居然完全沒察覺外頭有人,此時聽到聲響,立刻同時起身,正想沖出去,就見一人從窗外猛然站起來怒吼:「娘、哥哥!你們太過分了!寶寶!」

  怒吼之人正是柳安和,她最後一聲叫喚,卻是對著起身狂奔離開的鳳寶寶而喊,喊完之後也馬上拔腿跟上,兩個女孩兒一前一後跑開。

  柳穆清臉色丕變,方才他為了說服母親,字字見骨、句句犀利,因為他深知母親向來認理不認親,惟有辯贏才能扭轉局面,這是母子二人長期以來的相處之道;但是,他沒想到被議論的當事人就在屋外……

  且說,鳳寶寶拔腿狂奔全因顏面盡失、無地自容。

  今晚,先是被柳安和令人震驚的秘密給嚇得腦袋一片空白,還沒完全回神,緊接著又被她拉著躲在窗外偷聽穆清哥哥說話。

  原本那清朗嗓音讓她逐漸安心,卻沒想到竟是愈聽愈難堪,愈聽愈刺耳,向來溫潤如玉的穆清哥哥,怎會一轉身成了冷魅修羅!

  §第八回 狂妄人興師狂問罪 木頭哥哥大受責難

  春江樓,揚州數一數二的客棧,有一年輕公子正獨自走進來,不等人招呼便逕自往樓上走去。

  店小二瞧見一愣,奔過去正要開口喊,就被掌櫃立刻攔住,示意他不可造次。

  年輕公子見狀,向掌櫃微微點頭,繼續往樓上走,經過二樓包廂沒停,又往最隱密的三樓走去。

  「那是誰?」三樓可都只招待有錢大老爺。

  「你才來一個月所以沒見過。記住了,剛那就是咱們少爺,下回見了不許嚷嚷,讓他直接上樓就行了,樓上自有其它人侍候,咱們還排不上。」

  新來的店小二瞪大眼睛。柳月家大少爺居然打扮如此簡樸,身上穿的只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粗布藍衫,頭上戴的只是一頂沒鑲玉的黑色便帽,身邊也沒半個跟班,看起來像個寒門書生似,不說根本沒人知道他是富家貴公子。

  不過,剛才匆匆一瞥,還真是挺俊的,鼻樑比一般人高些,眼睛比一般人亮些,連皺眉頭都比一般人好看些。

  「別看!少爺不真歡被人注意,你該忙什麼就忙去,別杵在這兒。」掌櫃硬是將他推走。

  新來的店小二一臉機靈,此刻正拉長脖子往上看,不能怪他好奇,柳月家大少爺可不是一般人,這個柳月家唯一的繼承人,一直以來都極其低調,許多人根本只聞其名從未見其人,甚至有人猜測他根本不住在揚州,至少店小二身邊的一票年輕夥伴就從沒見過少爺,他們都只認得現任柳月家家主柳平姬。

  不過,店小二有些疑惑,不知他有沒有看錯,怎麼覺得大少爺看起來有點悶悶不樂?該不會是銀子太多不知道怎麼使吧?

  三樓包廂。

  除了柳穆清以外還有兩人,其一約莫二十來歲,舉止斯文有禮,正翻開一本帳冊,逐條詳細稟報。另外還有一名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眼神精明專注,偶爾發問並與柳穆清低聲交談。

  「這是所有布匹的清冊。倉庫裡的全沒了,上頭劃個紅圈的,是擺在店裡的,沒被波及。所有損失加起來,大約是這個數字。」

  二十來歲的年輕夥計,將一大本布匹清冊遞到柳穆清桌前,然後再攤開一本帳冊,續道:「只不過,上個月才進的新貨,全都在倉庫裡,那都是客人訂的,也收了訂金,這是訂金的細目。」

  他又拿出另一帳冊,「這是波及隔壁店鋪的賠償費用。」

  柳穆清看了一眼,神情凝重,眉頭微蹙。

  昨日天方微白,他就接到消息,說是他的布行半夜失火,倉庫裡所有布匹付之一炬,兩名住在後院的夥計救火時受了重傷,此外,火勢還波及隔壁古董店,千幸萬幸沒燒到那些價值連城的古董,但也夠慘了,把人家後院廂房整個燒毀,還有一小花園也燒了大半,屋主暴跳如雷,直說那些燒毀的盆栽都是昂貴蘭花,但也不知真假,因為都已成了焦黑爛物。

  「對方說,不賠就要告官,聽說他的古董店已經三年沒開張。」年輕夥計又補上一句。

  中年男子聽了,微微抬頭看向柳穆清。「這事兒我已經找人處理,失火原因也正由六總管在查。」六總管便是柳穆清身邊的六兒。

  柳穆清點頭,問道:「兩個受傷夥計怎麼樣了?」

  「都傷在手腳,沒有性命危險,但恐怕要休養一陣子。」年輕夥計從袖裡拿出一張紙攤開。

  「已經按少主吩咐,撥一年工資給他們家人。」

  「需要什麼藥材就從咱們藥鋪先拿,我已經交代藥鋪主事的了,後續你得找人盯著,不可隨便打發。就找上次跟你一起來的那個吧,我記得是你遠房表弟。記得時時向我稟報。」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