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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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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然太遲嗎?吉娜…… 吉娜的葬禮嚴肅而冷清地結束了,她的丈夫早在逃離帕西法爾時死去,唯一的兒子也在逃難途中染上瘟疫而夭折,孤寡一人生活了十餘年,她終於能再度與親愛的家人團聚。 羅亞離開墓地。獨自向岩堡走去。深秋的天空陰霾一片,風尖銳地吹著,像刀子一樣刮得人臉頰生疼。他迎著風快步走,只覺得心頭一陣陣發悶,那種時刻纏繞著他的孤獨感益發濃重。 這個山谷,再也沒有等待他回來的人了。當父親與吉娜相繼去世後,托勒利夏對他來說己毫無意義,而複國,連想像都那麼遙遠。未來像是一片迷霧,他走在霧中,渾渾噩噩,不知哪方才是出口,何處又是盡頭。 無意識地來到神堂,屋裡空蕩蕩的,莎曼習慣跪著禱告的角落點著一支臘燭,小小的火苗被風吹得搖搖晃晃——伊林梅爾風俗,要為死者點七日燭火祈求冥福。 羅亞沒有遲疑地順著石階爬上高高的鐘樓。 靠在鐘架柱子背後,肩頭微微聳動的人兒有著美麗的金色頭髮,而此刻那燦爛的金髮似乎也黯淡了光澤。 他毫不意外會在這裡見到她,不,或許應該說,他根本就是來找她的。 沉浸在悲傷中的莎曼未察覺他的到來,嗚咽聲在尖厲的風聲中隱約可聞,還伴隨著類似吸氣時噎住的聲音。他靜靜地站了好久,才終於發出一聲輕輕的歎息。 莎曼一下子回過頭,一張掛滿盈盈淚珠的哭泣臉龐,毫無防備地撞入他的眼簾,他感到心頭某個極其柔軟的地方被狠狠刺了一刀,某種稱得上憐借的液體湧了出來,漲滿整個心房。 「羅、羅亞?」 她有些慌亂地擦掉臉上的淚。發過誓不再在他面前哭泣的,要變得堅強的,莎曼,你這個樣子……會被討厭的呀…… 可是,眼淚無法說停就停,所以她拼命去擦拭,結果是淚水越滾越多,根本收拾不住。 「不要擦了!」 他突然上前一步,輕輕擁住她。「想哭,就哭出來吧。」 她僵在他懷中,幾乎懷疑自己是在作夢。怎麼可能,對她敬而遠之,從不肯主動接近的羅亞在安慰她,在……擁抱她? 「嗚……嗚嗚嗚……」 眼淚果然急湧,她把臉藏進他胸口,小小聲地哭著,最後終於丟臉地放聲大哭,再也不顧什麼堅強、尊嚴、身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痛快淋漓。吉娜……嗚……吉娜……」 即使所有人都認為一位尊貴的公主,不該為一個卑微的老廚娘的死而悲傷,但羅亞是懂得的吧。 對她來說,吉娜早已超越僕人、朋友一甚至是類似母親般的存在,因此,在羅亞面前哭泣是可以的吧?為了吉娜,也為了這些年來,無從明白也無從割捨的,心事…… 那雙手始終沒有放開她,溫暖的胸膛源源不斷地提供著熱力,收納了她的眼淚和悲傷,也傳遞著他的撫慰。 只是這樣無言的擁抱,心頭鬱結的孤獨感竟奇異地消失了大半,就像被風吹散的雲。她的淚浸透衣襟,恍如一道清流滌蕩著他的心胸,他的心忽然變得異常柔軟,在某個角落,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破土發芽,蠢蠢欲動。 遠遠地,一陣陣哭泣般的尖銳聲音傳來,那是風呼嘯著掠過死海沙漠所唱出的歌。高高的鐘樓上,兩個年輕的身體緊緊依偎著,共用著同一種情感,也共同傾聽著那首古老的歌,一如年少往昔。 此刻,時光仿佛倒流,回到從前,回到一切巨變都未發生過的日子…… 高大茂盛的合歡樹下,擺放著白色的小圓桌和茶點,一旁的草地上,兩道矯健的身影正在激烈地比鬥劍術。 嚓!清脆的鳴響,長劍重重地交擊,隨即同時後撤。 高個子的紅發男子爽朗地大笑起來,「朱理安,你已經進步到讓聯無法再留手了。」 乳白色頭髮的年輕男子舉起袖子拭了拭額上的汗,「陛下用不著說這種安慰我的話,臣下自知與您還差了一大截呢。」 「朱理安,你不相信朕的話嗎?」紅發男子已經在圓桌旁坐下,故作不悅地說。 「當然相信,不過……」朱理安·金·達特——也就是費頓伯爵遲疑了下,俊秀的面容閃過一絲黯然。「您真的決定迎娶伊林梅爾舊王族的莎曼公主為利迪斯王后嗎,陛下?」 「喔,這個啊。」紅發男子——利迪斯王薩了豪爽地笑了,栗色的眼眸中跳動著與其剛毅面容不相襯的狡黠與興味。「沒錯,朕不但要娶那個亡國公主,而且要非常隆重地大肆昭告各國,一切都要以王族的禮儀來辦。」 「是嗎?」朱理安微微低下頭,「那麼,微臣恭喜陛下了。」 「朱理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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