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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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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鑄對這個傢伙那是相當喜歡的。沒辦法,玉樹臨風英俊瀟灑不說,帶兵打仗更是兇狠得一塌糊塗,連自己的那幫心腹大將張定遠、顧鷹等人都對此人心服口服,這樣的人才,趙鑄怎能不動心,所以當陳芝豹決定把車野留給自己後,趙鑄差點連去放幾串爆竹慶祝的心都有了。車野無論是在西蜀道戍守與北涼陵州交界的臘子口,還是之後在廣陵道跟隨陳芝豹衝鋒陷陣,或是之前攻打盧升象部大軍,都展現出驚才絕豔的運兵才華,狠且准,對於戰機把握,擁有一種只能用直覺來解釋的天賦。所以趙鑄經常開玩笑說,車野啊,你要是肯叛變蜀王殿下,我就讓你當我趙鑄麾下的頭號大將,一百年不變! 車野留下,跟隨世子殿下停馬在山頂的鶴州將軍梁越,以及原州將軍葉秀峰,兩人都感到十分欣慰。 趙鑄轉頭望向那名身材高挑相貌英氣的年輕女子,嘿嘿笑道:「高峽,我就說吧,一定會帶你殺入太安城的,到時候你可千萬別忘了那個誓約啊?」 耳根子通紅的張高峽面無表情道:「等你進了太安城再說!」 張高峽,正是首輔張巨鹿死後逃亡在外的女兒。 兩位離開武帝城後便一直留在趙鑄身邊的武道宗師,宮半闕和女子拳法宗師林鴉,相視一笑。 長久接觸下來,兩人都對這位燕剌王世子殿下很滿意,既是英雄,且是梟雄。 簡單來說,便是明主! 士不厭學,故能成其聖。明主不厭人,方能成其勢! 趙鑄眼角餘光瞥見那名沉默寡言的騎士,相比三三兩兩靠近的梁越或是林鴉等人,此人顯得尤為格格不入。 姓江。 不過納蘭先生一語道破天機,這個叫江斧丁的江湖中人,實則離陽帝師元本溪之私生子。 趙鑄只知道拳法大家林鴉與他是舊識,而且瞎子都看得出驕傲的女子宗師,對比她年輕了小十歲的江斧丁,有一種異樣情愫,只不過不知為何,雙方明明兩情相悅,卻都不願意捅破那層窗紙。 趙鑄都替他們感到著急,幾次當面幫著說話,都沒啥好下場。有一次直接被惱羞成怒的林鴉一拳「溫柔」地砸在面門上,然後鼻青臉腫了整整半旬時光,那會兒只要他趙鑄在軍中露面,就必然有知根知底的嫡系武將很是「悲痛」地表示:「不承想戰況如此慘烈,世子殿下在前線廝殺得辛苦了!」「末將只恨無法為世子殿下分憂啊,無法在沙場上建功立業,死罪難逃!」每次被那些大老粗調侃,年輕世子殿下都會呵呵一笑,拉著他們的手就喊老丈人,揚言他回頭就要把洞房給圓了。其中相貌俊美的大將顧鷹家中只有幼子而無女兒,照理說可以逃過一劫,不料世子殿下便語重心長來了那麼一句:「以顧老丈人的容貌氣度,我趙鑄忍一忍,等那孩子四五年,也不是不可以!」好不容易等於差不多瘀青消除的世子殿下,就又挨了一拳。 正在前線率軍廝殺的顧鷹、張定遠,還有跟隨趙鑄來到此地的梁越、葉秀峰,甚至是曾經吳重軒的麾下大將唐河、李春鬱等人,只要是南疆將領出身,對於世子殿下趙鑄,無一例外,都很欣賞。 納蘭右慈曾經對這個年輕人有過蓋棺論定:「冬日溫煦,暖人而不灼人,誰會不喜?」 所以趙鑄雖是燕剌王趙炳的嫡子,可並不是嫡長子,但當年南疆冊立藩王世子,趙炳既沒有選擇他的那位兄長,也不是最被王妃溺愛的幼子。 趙鑄在心中輕輕歎息。 對於江斧丁,他其實是心有芥蒂的。 因為無論是在江湖還是廟堂,此人都跟那個人有深仇大恨。 可是納蘭先生在江斧丁到來後,私下跟他趙鑄笑言:你這個世子殿下將來的位置能有多高,江斧丁如今在你麾下地位有多高,便一葉知秋,你不妨自己掂量掂量。 最後納蘭右慈更是開門見山詢問:「日後你若是在太安城坐北朝南,能否容得下袁庭山、晉蘭亭之流,就在你趙鑄的眼皮子底下平步青雲?」 趙鑄當時沒有給出答案,不知是不願還是不能。 也許是怕自己讓納蘭先生失望。 但也許更怕自己讓自己失望吧。 趙鑄安靜地坐在馬背上,眺望西北。 不只是因為他們南疆的三位宗師,程白霜、毛舒朗、嵇六安,同時站在那一年那一地。 在那裡,曾經有個同齡人,會喊自己「小乞兒」。 山頂之上,林鴉和宮半闕也是如此遠望。 同門師兄弟的于新郎和樓荒都在那裡,雖然大師兄于新郎還活著,樓荒卻已經戰死於拒北城那場關外大戰了。 江斧丁也是如此,他的至交好友、先帝趙惇私生子趙楷,就死在那個年輕藩王的手上,而他的父親,大半輩子都在與那人的父親作對,兩代人的恩怨,至今沒有一個幹脆利落的了斷! 車野自然也不例外,他雖然出身北莽,但卻在那裡的關外,曾經以北涼三十萬鐵騎其中一員的身份,跟隨那位白衣兵聖並肩作戰。 梁越和葉秀峰同樣望向那裡,身為武將,如何能夠不嚮往那種盪氣迴腸的壯闊沙場! 千年以來,騎戰以西北關外,獨具氣概! 趙鑄緩緩收回視線,轉頭大聲問道:「江先生,姑幕許氏的那封家書,差不多已經交到許拱手上了吧?」 江斧丁點了點頭。 趙鑄突然翻身下馬,眾目睽睽之下,蹲下身拔出一根半黃半青的無名小草,一邊咀嚼一邊笑道:「君要臣死,臣不死,是為不忠。父叫子亡,子不亡則為不孝。現在就看這位節度使大人,是盡忠在前,還是盡孝在先了。」 然後趙鑄齜牙咧嘴道:「楊虎臣和韓芳,這兩個薊州正副將軍,也太不要臉皮了,直接軟禁了對他們以禮相待的馬忠賢、溫太乙,奪取靖安道軍權,一鼓作氣佔據了中原腹地,有點頭疼啊。有機會一定要找他們喝酒,把臂言歡!」 趙鑄喜歡跟很多熟人呼朋喚友,更熟悉一些的,還會勾肩搭背,從不管對方身份貧賤高低。 趙鑄抬起頭,對所有人笑著說道:「你們在山下等我,最多半個時辰。」 最後,只有張高峽留下,其他人都騎馬下山。 張高峽站在蹲著的年輕世子身邊,柔聲道:「是怕自己以後與他兄弟反目嗎?」 趙鑄撇撇嘴:「那傢伙啊,那麼大度的一個人,才不會跟我斤斤計較,對吧?」 可能是在捫心自問,可能是詢問自己情有獨鍾的張高峽,也有可能是隔著千山萬水,在問那個人。 趙鑄乾脆盤腿而坐,抬起頭,輕聲道:「你要真生氣了,就打我兩拳,保證不還手!哈哈,不過小乞兒我啊,到時候好歹是當皇帝的人了,咱哥倆私下比畫就行嘍。」 張高峽低頭望去,很難想像這麼一個心性堅韌的年輕人,會流露出這種軟弱的姿態。 這一刻,她好像才真正認識這個叫趙鑄的男人。 她蹲下身,輕輕幫他擦去淚水,從不知如何安慰別人的她,只好說道:「我以後都會在你身邊的。」 年輕男人嗯了一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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