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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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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右慈笑道:「就許你趙炳有大將,不許離陽有良將?」 南疆步軍大將張定遠、顧鷹、原州將軍葉秀峰、鶴州將軍梁越,還有吳重軒麾下唐河、李春鬱等人,都是相當拿得出手的將領。 加上宋笠、袁庭山和齊神策等一大撥朝廷降將,以及那位白衣兵聖手底下的典雄畜、韋甫誠等人,絕對足夠打下離陽那座太安城了! 反觀年輕小兒趙篆手底下,無非是盧升象、唐鐵霜、許拱、楊虎臣等人,屈指可數。 太安城內其他懂得治軍用兵之人,當然有,而且肯定不少,但未必有他們帶兵的機會了,比如常山郡王趙陽、燕國公高適之、淮陽侯宋道寧。 逐鹿天下,大勢最要緊! 一鼓作氣北渡廣陵江,是大勢,拉攏靖安王趙珣,又是大勢,成功策反吳重軒,還是大勢! 其實在這個過程裡,燕剌王趙炳並沒有消耗多少兵力,可只要是明眼人,就知道天下大勢已經倒向他趙炳。 當然了,真正的大仗苦仗死仗還有的打,想要最終奪取天下,尤其是造反,從來沒有什麼一勞永逸的一錘子買賣,甚至在坐上龍椅後,可能還會反反復複十數年。 不過這一切,納蘭右慈都早已給出應對之策,可能無法做到滴水不漏面面俱到,但趙炳又不當真如外界所傳那般,只是個牽線木偶般的庸碌藩王,他的那個藩王頭銜,只比異姓王徐驍的含金量差而已! 說句難聽的,如果在納蘭先生一手造就這番大好局面後,趙炳還能輸,他就真去吃屎算了。 趙炳突然壓低嗓音問道:「果真任由陳芝豹率領八萬大軍攻打薊州?」 陳芝豹趕赴中原後,總計六萬西蜀步卒,這次趙炳又給了這位白衣兵聖兩萬精騎,而且是當之無愧的兩萬精銳騎軍。 納蘭右慈平淡道:「天底下,天底下沒有他的容身之處了,連那立錐之地,都沒有。」 趙炳皺眉道:「敢問先生,何以見得?」 納蘭右慈答非所問:「張巨鹿在死前,在離陽廟堂之上,是何種光景?」 趙炳慢慢喝酒,仔細琢磨起來,最後抬頭自嘲道:「想不太明白啊,不過先生既然如此說,我便如此認為了。」 納蘭右慈歎了口氣,神色複雜道:「趙炳,天下梟雄何其多,可為何是你最後得天下,不是沒有理由的。」 趙炳咧嘴笑問道:「先生,是在誇我嗎?」 納蘭右慈沒好氣道:「沒酒了。」 趙炳便站起身,小聲道:「早些歇息,大局已定,先生就不要太過勞心費神了,本王還要跟先生一起重返太安城的。」 納蘭右慈點了點頭。 燕剌王走出船艙後,對屋外那五位絕色婢女沉聲道:「照顧好先生!」 五名婢女輕聲領命。 趙炳走出去幾步後,轉頭對一名女子提醒道:「乘履,趕緊進去給先生加件裘子!」 那名婢女嫣然一笑,趕緊離去,去取那件這位藩王前不久才命人送來的名貴貂裘。 當納蘭右慈拎著一壺酒走出屋子的時候,婢女乘履剛好拿來貂裘,披上以後,他與五位婢女一起走到樓船甲板,走到船頭欄杆處。 納蘭右慈一手持壺在身前,一手負後,眯起眼,喃喃低語:「接下來是陳芝豹,最後就要輪到你了,徐鳳年。」 那位曾經去過北涼拒北城的婢女,柔聲問道:「先生,要不然親自去西北看看?」 納蘭右慈搖頭道:「不用了。」 長久的沉默寂靜,世間唯有江水聲。 他突然將手中酒壺拋入廣陵江,隨後開口道:「去把林紅猿從春雪樓喊過來。」 約莫一個半時辰後,南疆龍宮的林紅猿便來到這艘樓船。 納蘭右慈已經回到船艙,在林紅猿關上門後,伸手示意這名女子坐在對面。 林紅猿正襟危坐。 納蘭右慈笑了笑:「欺騙了自己心愛之人,你是不是滿懷愧疚?」 林紅猿驀然漲紅了臉,辯解道:「先生,我沒有喜歡……」 納蘭右慈柔聲道:「喜歡不喜歡,的確很快得知,可在喜歡之上的那份感情,未必當下即知,你還年輕,可能要過很多年才會知道。如果在這期間,你喜歡上別人,就另當別論了。」 林紅猿手足無措,且心驚膽戰。 當年在武當山腳,在那座酒樓裡,那個無形中把很多人拖下水的陰謀,那場環環相扣的邂逅和刺殺,正是出自這位龍宮宮主的佈局,準確說來,是坐在她對面的這位納蘭先生。 既針對年輕藩王,也針對年輕世子。 不在殺人,而在誅心。 納蘭右慈顯得有些疲憊不堪了,嗓音低沉道:「林紅猿,以後如果有機會,去跟那個人說句對不起,既為你自己,也當是為我納蘭右慈。」 納蘭右慈輕輕重複道:「如果還有機會的話。」 林紅猿茫然離開這艘樓船。 最後納蘭右慈讓五名婢女都走入屋子,柔聲笑道:「皇后是甭想了,畢竟有個張高峽,不過按離陽律後宮可有四位皇妃,你們當中,有誰不想當皇妃的,向前一步。」 納蘭右慈沒有問誰想做,而是問誰不想。 這便是直指人心。 五人皆是向前一步。 幾乎同時。 幾乎。 只有一人腳步稍慢。 納蘭右慈沒有點破什麼,只是笑道:「先生知道了,都下去吧。」 既然四個傻丫頭都不願意當那籠中雀,那麼就是她了。 不過納蘭右慈也知道,不是五人當中最聰慧內秀的她真想做那皇妃,無非是怕自己這個沒有子嗣的先生死了,將來會被某些人肆無忌憚地秋後算賬罷了。 世子趙鑄,和皇帝趙鑄。 會是兩個人。 這怪不得趙鑄,這位世子殿下的心性,其實已經足夠厚道純良。 就算是徐鳳年當了皇帝,也是一樣的。 納蘭右慈趴在桌面上,睡眼惺忪。 有些替她心疼。 世間男女情事,用情至深後,大概活得久些的那個,往往就要更加痛苦。 納蘭右慈緩緩閉上眼,呢喃喊著一個名字。 義山。 世間豪傑女子,都只恨自己是女兒身。 可我納蘭右慈,卻只恨自己是男兒身。 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不知所棲。不知所結,不知所解。不知所逝,不知所終。 不知你所知,我不知所止。 *** 秋風肅殺。 在富饒江南道與貧瘠兩淮道接壤的東北地帶,十數騎停馬於一座山頂。 昔年北涼四牙之一的典雄畜和韋甫誠,身在其中,兩人之間那一騎,是一位當初跟隨他們共同離涼赴蜀的小將。 一名白衣男子,斜提那杆名槍梅子酒。 這位白衣兵聖身邊的那一騎,正是燕剌王世子殿下趙鑄,他抱拳朗聲道:「蜀王殿下,我就不送了!」 陳芝豹只是點了點頭,夾了夾馬腹,一騎當先,沿著山脊道路向北方策馬而去。 典雄畜和韋甫誠緊跟其後,兩人都笑著狠狠拍了拍年輕人肩膀。 那名年輕騎將滿臉淚水,但是從頭到尾,始終都沒有說話。 趙鑄唉聲歎氣,朝這名年輕騎將擠眉弄眼道:「車野!怎麼感覺我像是個強搶民女的紈絝子弟啊,很作孽的感覺啊。」 名叫車野的年輕人冷哼一聲,很快就又恢復那張刻板生硬的臉龐,不愧是在西蜀道被譽為「小蜀王」的傢伙,盡得陳芝豹真傳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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