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玄幻仙俠 > 雪中悍刀行 | 上頁 下頁
一四七五


  十二位陸地神仙,同時張開手臂,白光銜接成一個圓圈,如一尾盤踞人間的雪白蛟龍。

  慕容鳳首臉色猙獰而得意,抓住那柄涼刀的五指間雷光縈繞,如電龍遊走。這位北莽年輕人嘴唇微動,吐出兩個字:「死了。」

  徐鳳年橫刀一抹,輕鬆斬落慕容鳳首的腦袋,卻無半點鮮血濺射,倒地的屍體,如同一具乾癟皮囊。

  然後徐鳳年抬頭望向天空,視野之中,只有刺眼的雪白光景,如同一輪圓月墜入人間!

  在大圓之外,慕容鳳首出現在耶律洪才和鄧茂身邊,眼眸恢復正常顏色,全身上下,皮開肉綻,慘不忍睹。

  只不過這位年輕人根本無視恐怖傷勢以及與體魄一同破裂的神魂,唯有滿眼快意:「就算這輩子沒了武道前途,老子也值了!」

  大日出東海。

  圓月落人間。

  一天之內,涼州關外,不到半個時辰,就接連看到這兩幕奇絕壯觀的景象。

  拒北城的城頭,無數北涼守城邊軍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粗如山峰的光柱,重重砸在那位年輕藩王的頭頂!

  ***

  北莽大軍後方,耶律東床和春捺缽拓跋氣韻並肩站在一棟樓車的瞭望臺上,前者嘖嘖稱奇道:「這就是我們皇帝陛下的撒手鐧?」

  拓跋氣韻雙手按在粗糙卻堅固的圍欄上,重重呼出一口氣,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年輕人,猛然抬手拍欄杆,暢快高聲道:「大功告成!」

  世人不知,這番大手筆,這位春捺缽才是真正的佈局之人。

  耶律東床壓下心中對拓跋氣韻那種不由自主的殺機,滿臉笑意地好奇詢問道:「春捺缽,能否為我解惑?」

  拓跋氣韻稍稍猶豫,大概是親手造就了這般堪稱挽救半國之功的大好局面,哪怕是拓跋氣韻也難免有些飄飄然,眺望那道始終沒有呈現頹勢的雄偉光柱,微笑道:「想必你也知曉先前有數位謫仙人,先後落在南朝邊關各州吧?」

  耶律東床點了點頭,眼角餘光悄悄打量著這位同齡人的側臉,那份猶勝中原讀書人的意氣風發,真是讓人羡慕且嫉恨啊。

  拓跋氣韻眼中只有遠處那座「天與人」的恢宏戰場,自顧自將那滿腹韜略娓娓道來:「那些不過是錦上添花,事實上就算沒有這幾位被徐鳳年打落人間的天人,以北莽江湖氣數,也已足夠積攢出四五位陸地神仙。我拓跋氣韻在及冠之年,便在棋劍樂府開始向皇帝陛下建言一事……」

  說到這裡,拓跋氣韻嘴角翹起,稍作停頓,轉頭看了一眼臉色陰晴不定的耶律東床,笑問道:「你可知為何偌大一個草原,陸地神仙始終不超過三人?為何一人即宗門的呼延大觀會前往中原?為何當初阻截那位魔道第一人的白衣女子,僅僅象徵性派遣出騎軍,卻沒有調動任何真正頂尖的武道宗師?又為何身為國師的麒麟真人明明能夠隨時隨地飛升,卻選擇在第一場涼莽大戰之前毫無徵兆地離開人間?」

  一連串的問題,耶律東床一個都回答不出來。

  拓跋氣韻哈哈大笑道:「堂堂提兵山的主人,第五貉死前不過指玄境界,難道不奇怪嗎?若說麒麟宗氣數被袁青山一人奪走,導致其餘道教高手境界始終凝滯不前,尚在情理之中,那麼我英才輩出的棋劍樂府,為何仍是始終捅不破那一層窗紙?歸根結底,不過是一個淺顯道理,既然中原黃三甲將天下亡國氣運散入江湖,那麼為何我草原不能將江湖氣數融入王朝?江湖宗門武夫為朝廷所用,這不算什麼,江湖氣數為我王朝所用,才算萬無一失!徐家鐵騎馬踏江湖也好,我草原早期收攏江湖門派也罷,皆是手段平淡無奇的謀劃,稱不得斬草除根。」

  拓跋氣韻似乎開始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很快就收斂笑意,重新恢復古井無波的心境,不再肆無忌憚洩露天機:「你只需要知道為了鎮壓徐鳳年,皇帝陛下付出的代價,不可估量。所以這位北涼王,死得其所!」

  耶律東床伸手揉了揉下巴。他不管北涼王死得值不值,只知道身邊這位城府深重的年輕春捺缽,是肯定招徠不得了,總有一天他也要讓拓跋氣韻「死得其所」!

  突然之間,拓跋氣韻瞪大眼睛,一臉驚駭失神!

  耶律東床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頓時心情激蕩,既有驚懼,也有敬畏,更有身為武人的神往。

  不知為何,耶律東床只覺得有幾分不可告人的酣暢淋漓。

  世間讀書人,在亂世之中,成得了什麼大事?

  ***

  那道象徵天道的光柱迅猛壓下,快到了連武評四大宗師之一的年輕藩王,也無法脫離那座天人聯手打造的牢籠,那座不可逾越的雷池。

  十二位北莽陸地神仙,聯袂登場!

  其中有三位被徐鳳年親手從天上打落的謫仙人,在身形神意都即將徹底融入光柱之前,有一位冷笑出聲道:「一介凡夫俗子,也敢忤逆天意!當真以為我們會那般不堪一擊?」

  位於年輕藩王身後左右的北莽陸地神仙,氣勢最為雄渾,如同坐鎮天地四方。這四位天人,不同於那些以凡人身軀承受江湖氣數而短暫躋身陸地神仙境界的北莽煉氣士,他們四位來自天上,與拓跋菩薩的那份修為如出一轍,皆是天意饋贈之一,只不過相對更為隱蔽,遠不如拓跋菩薩承受天命那般堂堂皇皇。

  站在年輕藩王正對面的那個魁梧身形,開口言語如洪鐘大呂,望向那個被天道傾軋得幾乎已經雙膝跪地的可憐身影,語氣不帶絲毫感情:「徐鳳年,為何還要負隅頑抗?」

  這一刻,無論是離陽中原還是北莽草原,幾乎所有人抬頭望去,都能看到那條仿佛是從天上垂落人間的雪白瀑布,只不過在絕大多數世人眼中,更像是一根纖細的魚線。

  仙人垂釣,岸上是雲端,水中是人間。

  光柱之中,徐鳳年單膝跪地,左手攥緊那柄涼刀,刀尖抵住地面,沒有刺入大地絲毫。

  那襲藩王蟒袍沒有絲毫損壞,只是在年輕藩王的身軀顫抖之下,才掀起些許漣漪。

  天人感應被隔絕,徐鳳年不只是耳聾嘴啞眼瞎,連同神意都喪失殆盡。

  天人體魄根本就無法抗拒那份當頭砸落的天道光柱,只是強撐而已,雖然尚未徹底支離破碎,但已經出現搖搖欲墜的跡象。

  單膝跪地的徐鳳年低著頭,持刀手臂顫抖不止。

  從他七竅之中,加上眉心那處,倒瀉了八條透體而出的氣機,如同八條遊弋不定的雪白小蛇。

  失去一切感知的徐鳳年只是下意識以刀拄地,右手掌心貼在地面上,只是下意識支撐起身軀,儘量試圖站起身,如同挑起一副擔子,然後繼續負重而行。

  徐鳳年身後那位潛入人間的天人冷笑道:「我草原鐵騎破關南下,最終首次統一中原,是既定的大勢所趨,你徐鳳年竟敢想以一人之力攔阻天意,真是不自量力!」

  在徐鳳年左首那邊的天人雙臂環胸,大笑道:「我已經看到草原的雄鷹,停在中原書樓的屋簷之上!」

  徐鳳年右首邊那位天人微微搖頭,銀色眼眸中流露出一些譏諷和憐憫:「僅以一地之力,展現出比大奉一國之力還要可觀的實力,給我草原兒郎造成如此巨大的麻煩,你們北涼倒也算不錯了。」

  相較於那些已經不堪重負而消散於光柱中的北莽隱秘煉氣士,這四位天人和三位謫仙人的身形要更為持久不衰。

  好像都對年輕藩王的堅持感到有些不耐煩了,三名謫仙人對視之後,各自點頭,主動散去體魄神魂。

  如此一來,本就氣勢洶洶的光柱驟然聲勢暴漲,單膝跪地的年輕藩王肩頭頓時下沉幾分。

  汗流浹背的拓跋氣韻如釋重負,只是這一次再也笑不出來,仍是神情凝重。

  一直在打量春捺缽臉色的耶律東床有些失望。

  心想你徐鳳年好歹拼死換掉那些來自天上的陸地神仙也好,若是能夠一鼓作氣宰掉耶律洪才,那就更好了。

  一襲紫衣不知何時從遠處拔地而起,撞向那道光柱。

  白衣洛陽腳尖一點,抓住軒轅青鋒的肩頭,狠狠將她砸向地面,沉聲道:「別去!以你的氣數,足夠稱雄江湖,但對上那天道氣運,根本就是以卵擊石,白白送死!」

  殺絕那支北莽江湖高手組成的八十餘人的騎軍,再加上鑿穿一支千人騎軍的包圍,軒轅青鋒顯然受傷不輕,落在地面後,吐出一口血水,對洛陽的提醒置若罔聞,體內氣機急速流轉,就要第二次起身。

  洛陽迅速落在她身邊,平靜地道:「相信我。」

  軒轅青鋒這才放棄對那道光柱的衝擊,語氣冰冷道:「事不過三,接下來別攔著我去殺那位北莽太子!」

  洛陽這一次沒有任何攔阻的意思,只是氣笑道:「你倒是會撿漏。」

  不過斷矛鄧茂已經繞過那道光柱,出現在兩名女子身前,恰好攔住徽山紫衣的去路。

  ***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