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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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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三座方陣皆配備有十數棟樓車,每棟樓車都能夠藏有弓手步卒三百余人,如同一座可以移動的巍峨蟻巢。其外罩以巨大的特製牛皮,火油難侵,便是北涼城頭那些威力遠勝南朝的恐怖床子弩,也不易直接摧破樓車。一旦靠近城頭,樓內弓手便能直接與守城士卒對射,同時架設橫向雲梯,如同一座懸空渡橋,配合城下士卒密密麻麻的蟻附攻城,和精銳敢死士憑藉釘入城牆床弩箭矢的攀緣而上,一正兩奇,加上投石車、大弩陣以及兩翼騎軍的騎射,可謂防不勝防。 只不過由於那十八人的橫空出世,使得戰場竟然不是發生在那座西北邊陲雄城的北城牆。 年輕藩王一人當先鑿開陣形,深入北莽大軍腹地。身後白衣洛陽緊隨其後,她雖然沒有出手殺人,但讓那位新涼王沒了後顧之憂,放開手腳,最終造就了徐鳳年一人破甲兩千的壯舉。他以兩袖青蛇雜以一式劍氣滾龍璧,罡氣如游龍,向北莽大軍一線直撞而去,大有萬軍叢中我來取上將首級的氣魄。 相較徐鳳年驚天地泣鬼神的強勢出手,緩緩前行的桃花劍神鄧太阿顯得相對安靜許多。太阿劍出鞘之後,遊弋不定,倏忽間璀璨現身,刹那間一隱而沒,宛如雷霆大作的雲霧之中,有蛟龍偶露猙獰,張須怒視。 在這位桃花劍神之前,先有徐鳳年、洛陽一前一後長驅直入,又有徽山紫衣和朱袍徐嬰先後闖入步陣,使得鄧太阿身前的北莽步陣早已凌亂不堪,而且幾乎無人膽敢主動挑釁這位早早就與拓跋菩薩打成平手的中原武評大宗師。當初李淳罡生前萬里借劍給鄧太阿,那一戰,雖說不曾明確分出勝負,但在北莽江湖宗師眼中,鄧太阿就是不輸拓跋菩薩的存在。況且純粹就殺傷力而言,鄧太阿是當之無愧的人間第一人,當時就有人傳言,興許世上依舊有人能夠境界高出鄧太阿,但只要是生死之戰,世上便絕對無人能夠勝過鄧太阿,至多是雙方皆死的結局。如今鄧太阿東海訪仙歸來,一向不曾佩劍遊歷江湖的桃花劍神,又太陽打西邊出來地懸佩長劍了,如此一來,誰敢在這位劍客面前造次? 鄧太阿沒有刻意斬殺北莽步卒,步伐不快,穩步向前,身邊兩側遠處的步卒向南而去,鄧太阿也視而不見,他更多是在憑藉太阿劍尋覓拓跋菩薩的蹤跡。形勢與當初從北向南數千里追殺謝觀應有些相似,只不過比起謝觀應的幾乎毫無還手之力,那位無論境界、體魄還是戰力都已是位於人間巔峰的北莽軍神,顯然並非如此,只是所謀甚大故意避戰而已。 鄧太阿不急不躁,偶爾環顧四周,心意所至處,即是那抹劍氣長虹綻放處。 在鄧太阿所在的那座北莽步陣,紅紫兩抹顏色如入無人之境,肆意殺戮。 朱袍徐嬰身形靈動,喜好在北莽士卒頭頂飛掠,絲毫不介意成為箭靶子。 每當面對大陣數百弓手的一輪輪攢射,依稀只見一襲猩紅袍子在箭雨之中穿梭自如,輕巧飛旋,煞是好看。每次都以滾動雙袖裹挾六七支箭矢,隨著身軀旋轉,立即還以顏色。箭矢激射而返,她也從不在乎準頭,只當像是一場蝶繞花叢的嬉戲。箭矢來來往往,竟連她的衣角都不曾劃破,倒是有不下七十名北莽弓手被她以箭矢當場貫穿頭顱或是胸膛,至於被殃及的步卒,更是多達兩百餘人。徐嬰氣機雖然不以雄厚見長,卻尤為綿長,每次落腳處,要麼是拔高身形,接連踩在數支箭上,輾轉騰挪,如履平地,要麼就是稍稍下墜,蜻蜓點水落在北莽步卒的頭頂,那一腳踩下,如頑劣稚童賭氣踩爛橘子,輕而易舉便踩爛北莽蠻子的頭顱。 一個方陣步卒眼見那抹猩紅向他這邊掠來,只能閉眼胡亂劈出一刀,根本不奢望能夠砍中那位行蹤鬼魅的女子,下一刻,他突然意識到不管如何使勁,高高舉起的戰刀都劈不下去了。 這名士卒四周的北莽蠻子如見洪水猛獸,嘩啦啦迅猛散開,只留下這只暫時略顯茫然的可憐蟲。 他睜眼後,驚駭地發現自己那柄戰刀的刀尖之上,站著那一襲朱袍,女子的繡花鞋就踩在刀尖之上,紋絲不動,俯瞰著他。 她輕輕一點,那柄戰刀刀柄瞬間捅入主人的胸口,透體而出,她則借勢後仰,堪堪躲過數支向她面目射來的箭矢。 原本頭朝地面的朱袍徐嬰在墜地之前,揮動雙袖,雙腳飄落在地面,尚未踩踏出些許塵土,便一沖向前,抬手從袖管中露出一截白皙如藕的手臂,一掌按在一名北莽甲士的額頭上。後者如斷線風箏倒飛出去十數步,身後三名步卒被巨大的衝勁撞得胸口粉碎,同樣倒斃當場。 徐嬰這次沒有躲避一支平射而來的疾速箭矢,那張歡喜相臉龐露出笑意,只見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抵住箭尖,箭矢速度不減分毫,卻沒有如願射入這名女子的脖子。徐嬰身形快如奔雷地一路倒掠而去,一直等到那支箭矢自己勁道泄盡為止,她才身形站定,翻動手腕,輕輕握住那支本該墜向地面的箭矢。 她展顏一笑,舉目望向那名射出此箭的弓手,雖然那名北莽士卒裝束與普通弓手無異,但是明顯在武道一途上已經登堂入室。 正與朱袍徐嬰對視的古怪弓手神情冷漠,原本他伸手繞至肩後從箭囊抽出一支羽箭,大概是發現強弓步射對於一位宗師而言仍是太過不痛不癢,便收回手,抽出腰間戰刀。 當他做出這個舉動後,四周同樣有十數名弓手棄弓抽刀。 徐嬰笑眯眯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朝那名士卒勾了勾。 此人屬於南朝邊軍的百戰銳士,無論騎戰弓射還是步戰,都極為精湛,是被北莽視為千金之卒的驍勇之輩。這種悍卒哪怕在草原北庭投軍入伍,依附那些權貴大悉剔,也絕對會被任何一名千夫長視為珍寶。他們一般都是十人一隊,潛伏在攻城步卒之中,伺機而動,不僅僅熟稔捉對廝殺,更擅長小規模結陣對敵。這種平時分散在各軍,只在戰時歸屬主帥統轄的南朝隱秘邊卒,人數要遠遠少於針對中原雄城大鎮的那兩萬步跋卒,不足四千人而已,所以一直被西京廟堂大佬們沾沾自喜地讚譽為南朝邊關的怯薛軍。 這種號稱戰力足可媲美涼州白馬遊弩手的南朝悍卒,此時在每座萬人步陣隱藏百餘人,故而僅有一名百夫長,很不湊巧,被朱袍徐嬰挑釁的那一位,恰好就是那位百夫長。 這名百夫長死死盯住那襲猩紅袍子,他稍稍猶豫便下定決心,舉起左臂握緊拳頭,然後以拳擊右掌數次。在他擺出這個手勢之後,除了那十余名扈從士卒,其餘九隊隱藏在步陣各處的南朝銳士,也都很快得到緊急諜報,迅速向此地集聚,試圖圍剿徐嬰。 察覺到異樣跡象的徐嬰躍躍欲試,耐著性子安靜等待。 如果說朱袍徐嬰更像是孩子心性似的玩耍,根本就沒有什麼蕪雜心思,那麼軒轅青鋒的殺心之重、殺氣之盛,恐怕整個拒北城外廣袤戰場,就只有那位連破兩千鐵甲的年輕藩王能夠勝出一籌! 大雪坪軒轅青鋒橫衝直撞,簡直就是跋扈至極。 不同于徐嬰漫無目的地「四處逛蕩」,只需要大致保持向前即可,這位大雪坪江湖盟主一開始選擇的目標極其明確:體型龐大的樓車! 明擺著是誰在她的視野之中最為礙眼,那她就拆了誰! 偌大一個浩浩蕩蕩的離陽王朝,最不講理的女子,名副其實。 第一棟樓車被這襲紫衣一撞而斷,如同腰斬。 穿過那棟樓車之後,軒轅青鋒身形轉折,直撲第二棟。當時她撕開牛皮後,鑽入其中,不斷有屍體四散飛出,最終當她出現在視野開闊的頂層望樓之上,車內三百士卒無一存活。 她有意無意遠眺了一眼北莽大軍腹地的戰況,然後一腳重重踩踏而下,在她掠出樓車的同時,腳下那棟出自南朝軍器監之手的堅固樓車,轟然倒塌。 第三棟樓車運氣好些,被軒轅青鋒一掌拍在那張巨幅牛皮上,那股滂沱氣機,竟震盪得整座樓車搖搖欲墜。一襲紫衣再入望樓,六七名北莽士卒根本來不及出手,就被軒轅青鋒驟然間綻放出來的沛然氣機,衝擊得撞爛圍欄,尚未墜地就已在空中七竅流血而亡。軒轅青鋒回望一眼拒北城擂鼓台,看見那抹雪白之色,有些怔怔出神。腳下這棟樓車在先前那股氣機餘韻牽扯下,依然搖搖晃晃,不過就在此時,來自側面樓車瞭望臺上的數支箭矢,打斷了這位徽山紫衣的思緒。她皺緊眉頭,根本沒有轉頭,只是隨意一揮袖,箭矢便沿著來時軌跡倒飛回去,速度快至肉眼不可見的四支羽箭,瞬間刺透四名弓手的胸口。 殺人之後,軒轅青鋒顯然猶不解恨,隱藏在裙擺下的腳踝輕擰,整座樓車徹底傾斜倒向右側那棟。軒轅青鋒不再去管兩棟轟然相撞在一起的悲慘樓車,因為她發現北莽方面終於按捺不住,除了兩支氣勢雄壯、兵甲鮮明的精騎分別馳援左右兩翼,各自殺向于新郎、樓荒和韋淼、柴青山這四位中原宗師外,在大軍腹部中央,動靜也不小,而且截殺對象就包含她軒轅青鋒在內。除了一支支人數都在千人左右的騎軍,在離開原先大營駐地後,沿著兩條步陣廊道縫隙向南方策馬衝鋒外,還有一撥撥不披甲胄僅佩刀負弩的黑衣人物蠢蠢而動。這些人行動隱蔽,並不出現在寬闊的兩條「廊道」上,而是在步陣狹窄縫隙中低頭彎腰快速推進。更有來自原本位於北莽大軍後方的人物,稱手兵器五花八門,裝束也大不相同,並無攜帶任何北莽邊軍制式器械,應該是傾巢出動然後被北莽朝廷收攏在南征大軍裡的北莽江湖高手。 這些年在北莽江湖呼風喚雨的宗師,下場都頗為淒涼,尤其是那次大規模入境襲殺北涼邊軍主將,折損厲害。道德宗、棋劍樂府、提兵山、公主墳,四大宗門都可謂傷筋動骨。尤其是公主墳和提兵山,若非北莽依舊扶持,擱在與朝廷關係相對疏遠的離陽江湖,失去了定海神針和中堅實力,早就被除名了,不是被聞到腥味的其他江湖勢力聯手瓜分殆盡,就是被莫名其妙的仇家落井下石。棋劍樂府也不好受,詞牌名「更漏子」的洪敬岩戰死,詞牌名「山漸青」的黃寶妝,或者說白衣洛陽脫離棋劍樂府,樂府府主也與那撥偷偷進入北涼關內的北莽宗師一起淪為客死他鄉。若非太平令和詞牌名為「寒姑」的太子妃勉強支撐檯面,棋劍樂府這座根深蒂固的宗門,也許就要像軒轅青鋒腳下的樓車一樣,稍稍用力一踩,兩百年辛苦積攢下來的底蘊,就會轉瞬間樹倒猢猻散。 軒轅青鋒看著那根腳迥異的三群人,很奇怪地只顧著埋頭南下,倒是對於陷陣極深的年輕藩王和白衣洛陽選擇視而不見,這讓徽山紫衣沒來由感到不痛快,越發面色森寒。 她繼續搗爛一棟棟樓車,然後在眼角餘光瞥見一支千人騎軍南下臨近之際,橫掠而去。 為首一名騎將被軒轅青鋒一巴掌拍在頭盔上,整個人在橫飛出去的途中,屍體砰然碎裂。 無形中鳩占鵲巢的軒轅青鋒,傲然站立在那匹依舊撒腿狂奔的戰馬背脊之上,她居高臨下,與那些騎卒相對而視。 這支騎軍正是橘子州持節令耗費無數心血打造出來的精銳,即大名鼎鼎的冬雷鐵騎,也是將北涼關外左騎軍拽入泥潭的罪魁禍首。 軒轅青鋒不知道誰是左騎軍第一副帥陸大遠,不知道什麼名動南朝的冬雷精騎,她甚至只是低頭瞥了眼那些微微錯愕的冬雷騎卒,便抬高視線,望向一隊人數不過七八十的小規模騎軍。其中有相貌堂堂的白衣劍客,有在馬背上衣袂飄飄的彩衣女子,有閉目養神身體跟隨馬背緩緩起伏的年邁老者,無一例外,都是養氣有成的江湖中人。 暫時群龍無首的冬雷鐵騎沒有軍心大亂,最靠近軒轅青鋒的那名騎將兇狠抬起鐵槍,刺向這襲紫衣的腹部。 軒轅青鋒沒有與這支千人騎軍過多糾纏,腳尖一點,身形拔高些許,剛好躲過那根鐵槍,然後落在槍身之上,下滑而去。不等那名騎將做出應對,她猛然抬頭,以腳背踹在那人的臉上,騎將整顆頭顱就那麼迸射出去。這慘絕人寰的一幕不可謂不觸目驚心,只不過軒轅青鋒點到即止,任由這支遭受羞辱的冬雷騎軍繼續向南,身形高高飄蕩而起,瀟灑落在冬雷騎軍和那支小隊江湖高手之間的空地上。軒轅青鋒悠然前行,那身形步伐,說不清道不明地寫意風流,如一位丹青國手筆下的水墨長卷。 在軒轅青鋒大殺四方之後,始終沒有如何大動作的徐偃兵突然對鄧太阿的背影說道:「防止拓跋菩薩趁火打劫一事,恐怕就要交付先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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