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玄幻仙俠 > 雪中悍刀行 | 上頁 下頁 |
| 一三一二 |
|
|
|
薑泥沒好氣道:「要你管!」 徐鳳年一笑置之:「如果我沒有記錯,明天會有武當掌律真人陳繇親自解簽,不管你睡懶覺起得多晚,我也能讓老真人第一時間幫你解簽,誰讓我是武當山的天字號大香客,他們哪敢怠慢。」 薑泥正要刺他幾句,徐鳳年已經率先開口道:「當年鄧太阿贈送給我十二柄袖珍飛劍,後來跟韓生宣、王仙芝和拓跋菩薩那幾場死戰,毀壞了許多,已經湊不成一套,我後來便讓清涼山後山的墨家大匠重新打造了一套九柄,分別跟我的幾種劍意相契合,九柄飛劍的名字分別叫作酆都、蟻沉、蠹魚、水精、老蛟、美髯、稚趣、野狐和羊脂,怎麼樣,是不是聽上去就很有意思?」 薑泥不客氣道:「酸,真酸!」 徐鳳年哈哈大笑,收斂笑意後,輕聲提醒道:「對了,明天燒香的話,有些瑣碎事情得先跟你說上一說,省得你無頭蒼蠅亂撞。請香不用多,不是買一大把就顯得心誠,三炷香足矣,而且請香的銅錢必須許願之人自己出,借不得。在武當燒殿香和壇香又有分別,尤其前者講究一個『香不過寸,過寸則不靈』,後者以檀香為佳。真正的香客,都是自帶香火的,不是你這般臨時抱佛腳,哦不對,是抱真武大帝的腳,這麼說好像更不對了……進了道觀,男左女右,無論是走臺階還是過門檻,都不要走正中間。許願之時,不要隨意許諾日後供養之事,這在道觀和寺廟都是一個道理,菩薩也好,真仙也罷,都不差你那一炷香。還有,在武當燒香,據說求平安順遂最靈,切記不要許願太大。以後若是許願應驗,莫忘了還願……」 聽著徐鳳年不厭其煩地絮叨,姜泥心境祥和,心底還多了一些讓人感到暖洋洋的溫暖。只不過徐鳳年果然沒有讓薑泥「失望」,最後一句話露出了色坯本色的狐狸尾巴:「最最最重要的是,在武當山許願早生貴子也是可以的!」 薑泥深呼吸一口氣,想起了當年的《月下大庚角誓殺帖》,末尾處,是薑姒誓殺徐鳳年。 徐鳳年看著她呼吸時胸口微顫的風景,笑眯眯道:「小泥人,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啊。」 薑泥冷笑不止,不再僅僅是當年吵架鬥嘴總是一敗塗地的小泥人,如今頗有幾分西楚皇帝陛下的風采了。 第二日,天微微亮,武當諸峰的悠揚晨鐘同時響起。 武當主峰大蓮花峰的紫虛觀外廣場上,站著數百位各個輩分的武當道士,不但如此,還有數百位或者昨夜就借宿在此、或者在夜色中登山的香客,一同打起那套相傳是上代掌教洪洗象從古籍裡翻出的拳法,圓轉如意,中正平和。 領拳之人,是三人,武當現任掌教李玉斧、徒弟小道童余福,還有一襲青衫懸玉佩的北涼王徐鳳年。 清風徐來。 自然而然。 滿山霧氣,仙氣,俠氣,意氣。 原本信誓旦旦要獨自去燒香的薑泥,偷偷站在廣場後方,踮起腳尖看著那個修長身影,聽著好些女子香客不知羞的竊竊私語,她笑了起來,臉頰兩側浮現兩個酒窩。 姜泥在徐鳳年打拳結束後,正大光明地穿過人群,在眾目睽睽之下,尤其是那些女子的視線之中,微微紅著臉牽起他的手。 他昨夜說過,他的習武,起始于武當山,那麼他的江湖,也應當終於武當山。 在這始終之間,甚至在始終之後,都有她。 *** 兩國之戰,先死諜子。兩地之戰,先死斥候。涼莽之戰,諜子斥候皆死。 離陽祥符二年的大暑時分,大戰尚未正式揭開序幕,但是西北關外已經有一種山雨欲來的氛圍。不同于先前邊境雙方探子的相互遊弋觀望,在勃然大怒的北莽女帝下旨後,一股股北涼遊弩手和北莽馬欄子開始相互換命,幾乎是見之即死戰到底。短短兩旬,大小遭遇戰四十餘場,北涼白馬遊弩手已經傷亡多達八百騎之多,董卓的烏鴉欄子、柳珪的黑狐欄子作為北莽斥候主力,折損更在千騎之上,至於出自南朝隴關邊軍的雜流馬欄子,更是不計其數。天底下大概只有這座黃沙飛揚的戰場,才可能出現敵我雙方大規模斥候捉對廝殺的遮奢手筆。要知道在中原歷史上,不乏寥寥百騎流寇便可剽掠數州之地,以至於流毒千里令京師震動的記載。由此可見,無論是前哨斥候,還是野戰輕騎和用以一錘定音的重騎,涼莽都達到了足以讓後世歎為觀止的騎軍戰力巔峰。 隨著虎頭城一帶邊境線上斥候戰況越來越慘烈,這也意味著兵力更勝之前的北莽大軍,即將孤注一擲地傾巢出動,到時候便會是草原大空,盡起兵馬舉國南下,寇邊涼州。 入秋之前,一場戰事決定了涼莽雙方大部分斥候,最終都沒能熬到秋風起時。 前任南院大王董卓的小舅子、烏鴉欄子統領耶律洪才,和大將軍柳珪的心腹愛將、黑狐欄子主將林符,在龍眼兒平原以兩百騎隴關馬欄子誘敵深入,總計伏兵一千四百騎精銳,誘使涼州白馬遊弩手三位校尉之一孫吉所率領的四百騎,孤軍闖入虎頭城以北一百六十里的龍眼兒平原腹地。校尉孫吉戰死當場,三名都尉悉數死在斷後途中,僅有一百二十騎遊弩手突圍撤至龍眼兒平原南端,人人負傷,但是依舊被林符兩百黑狐欄子截斷退路。 此時林符麾下騎卒列陣於一百多騎北涼遊弩手和虎頭城之間,他的背後,依稀可見那座昔年離陽王朝邊關第一雄城的輪廓,董卓在破城之後,曾經登上城頭親手折斷一杆徐字旗幟。 林符身披輕甲,騎乘一匹神駿非凡的胭脂大馬。他是年少時親歷過洪嘉北奔的春秋遺民,原本憑藉戰功已經官至柳珪大軍主力的萬夫長,照理說不用親自領軍參加這場斥候之戰,但是一來黑狐欄子是柳老將軍的心血,二來祖輩出身中原青州望族的林符,也有一筆陳年舊賬要跟徐家人好好算一算,就想著先來收收利息錢。況且現在別看雙方斥候兵力不多,可當下明擺著皇帝陛下和一大幫大將軍持節令,個個都瞪大眼睛盯著每封傳入南朝廟堂的戰報,就連對做官向來沒有獨到心得的恩主柳珪,在離別之際也語重心長地有過一番私下交代,要他林符此次務必好好表現,坦言將來能否由萬夫長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由柳珪心腹順勢轉變為自立門戶的一員南朝重臣,成敗在此一舉。 先前一路南下銜尾追逐北涼那群喪家犬,沒有近身作戰的林符都很優哉遊哉,不曾挽弓也不曾抽刀,故而連同他在內,身邊一直在養精蓄銳的兩百黑狐欄子,相比眼前那些傷痕累累的遊弩手,自然而然就顯得更為兵強馬壯,以至於最終驟然加速繞至北涼騎卒的前方,也顯得十分輕鬆寫意,遊刃有餘。 北涼鐵騎甲天下,白馬遊弩手冠涼騎。 林符高坐馬背,情不自禁地嗤笑一聲。倒不是他小覷這支負責虎頭城方向的北涼遊弩手實力,而是林符身為萬夫長,對於敵人這種兵力懸殊之下窩窩囊囊的戰死,覺得不太值當,同時也覺得似乎不夠酣暢淋漓。三支涼州關外遊騎,老資歷校尉孫吉居中,魏土木駐紮在先前北涼那兩支重騎軍悄然出關的涼幽邊境處,而新任年輕校尉李翰林的六百騎,主要遊蕩在涼州西門戶的清源軍鎮以北。此次為了一鼓作氣吃掉孫吉所有游弩手,林符不得不邀請皇室子弟耶律洪才的烏鴉欄子一起參與這場狩獵,他實在是對南朝隴關貴族調教出來的那幫廢物馬欄子沒有信心,簡直就是辱沒了北莽馬欄子這個稱號!兵力相當的接觸戰中,面對北涼白馬游騎根本毫無勝算,也難怪當年被北涼邊軍笑話為「驢欄子」了。 一名黑狐欄子副手都尉瞥了那一百多且戰且退的北涼騎軍一眼,眼神越發炙熱,拍馬來到林符身側:「將軍,接下來咋說?咱們總不能把軍功都白白送給那個姓耶律的外人吧?將軍你瞅瞅,那個叫孫吉的傢伙的腦袋,這會兒可就掛在了那位董卓小舅子的馬背上,自家兄弟們可都眼紅死了!按照陛下給出的說法,一顆游弩手校尉的腦袋,金貴得很哪,若是再加一顆魏土木或是李翰林的腦袋,差不多都能直接封侯了。嘿,將軍你真不動心?」 林符環顧四周,猶豫片刻,給出一個讓副手大為洩氣的憋屈答案:「不急,再耗一耗這幫北涼騎軍的銳氣,咱們繼續後撤,只要堵住他們的退路即可。」 一聲令下,黑狐欄子跟隨北涼遊弩手的動靜,繼續徐徐後退,如同草原上伺機而動的狼群。 林符有一種多年戰事薰陶出來的敏銳直覺:咬住魚餌丟掉性命的孫吉當然是一條大魚,但上鉤的大魚不一定只有這麼一條,提竿太早容易崩斷魚線。 一馬當先追殺敵軍的耶律洪才突然輕輕歪頭,輕而易舉躲過一根弩矢。身後那騎烏鴉欄子雖然嚇出一身冷汗,但還是用弓臂撥掉了弩矢。這名草原捉馬人出身的烏鴉欄子一怒之下快馬加鞭,旋轉套馬索,精准勒住敵軍騎隊尾部一名白馬遊弩手的脖子,使勁一扯,就將其狠狠扯落下馬。重重摔在地上的北涼遊騎試圖站起身,就已經被那名策馬奔至的烏鴉欄子彎腰一刀抹過脖子。就在頭顱即將到手的刹那間,另一騎烏鴉欄子提前伸出戰刀戳中那顆頭顱,擦肩而過,哈哈大笑,無比嫺熟地將頭顱系掛在馬鞍側。先前那騎烏鴉欄子忍不住破口大駡,不過低頭看到自己馬鞍兩側的四五顆頭顱,罵罵咧咧幾句也就無所謂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