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玄幻仙俠 > 雪中悍刀行 | 上頁 下頁
一二七一


  短暫的寂靜無聲過後,是陳芝豹所處的這艘巨大樓船再無樓,甲板上所有建築都被向四周撞出的那股磅礴氣機瞬間拍爛炸碎。

  過河卒向下壓去,陳芝豹和梅子酒紋絲不動。但是已經破碎不堪的樓船雪上加霜地向下沉,就像一艘急速漏水的沉船。

  很快廣陵江上已經看不到樓船的蹤跡,陳芝豹就像只是站在水面上,橫槍而立。

  四周那些青州水師的黃龍戰船搖晃著向後滑去,就近幾艘作為水師主力戰船的艨艟尚且有翻船跡象,更別提體形更小的露橈先登等船,直接就是倒扣在了廣陵江面上。

  陳芝豹臉色如常,看向百步外已經空蕩蕩的江面,手腕輕旋,終於第一次正常持槍對敵。梅子酒的槍身青紫兩氣縈繞,在日光下那槍尖如同七彩琉璃。

  白衣兵聖的袖管已經破碎不堪,而且先前在那柄過河卒如同山嶽壓頂的撞擊之下,抵住梅子酒的手臂也已經微微滲出血絲。陳芝豹視線所及的地方,是徐鳳年站在江面之上,懸掛在腰間右側的北涼刀依舊不曾出鞘。

  當今江湖,已經知道新涼王徐鳳年真正的撒手鐧,是左手刀,所以當他僅是右手拔出左腰佩刀的時候,就意味著真正意義上的生死之分,還在下一刻。

  陳芝豹平淡道:「我沒有想到。」

  他遠遠沒有傷及根本,徐鳳年更是如此。但是既便如此,兩位武道大宗師的初次交手,那艘黃龍樓船被徐鳳年僅僅一擊,就被輕而易舉硬生生地壓入了水下。

  將一艘浮在江面之上的黃龍巨船全部打入水底,需要多大的威勢?

  在旁觀戰?隔岸觀火?拍手叫好幾聲,指點江山幾句?

  狼狽不堪的青州水師沒有得失心瘋,四散逃命,救人都已經顧不上了。

  白衣飄搖的陳芝豹笑了笑:「等你恢復巔峰,等我躋身聖人,再戰不遲。當然,你要是能先行一步,我不會逃。換成我比你快的話,你也逃不掉。」

  徐鳳年沒有說話。

  這位新涼王只是用出鞘的左手刀告訴白衣兵聖,有些事,你陳芝豹說了不算。

  這一日的廣陵大江,上下百餘里的浩渺江面,如有兩尊天庭巨人舉錘擊水,天昏地暗。

  後世有野史記載,廣陵江這一日海水倒灌。

  一襲白衣盤腿坐在一條隨波起伏的破碎船板上,那杆梅子酒隨意擱置在膝上,江上清風拂面,江面趨於平靜,衣袂翩翩,讓這位用兵如神的蜀王更似神仙中人。

  他心口稍稍向左偏移寸餘,鮮血淋漓。

  陳芝豹雙手輕輕放在梅子酒上,無悲無喜,抬頭望向天空,沉默不語。

  他收回視線,低頭望著江水,偶然間有一尾江鯉在船板附近快速遊弋而過。

  這個似乎從來沒有朋友的白衣兵聖,也從未與人坦誠相見過的蜀王,沒來由想起年少時聽到的一個故事。

  「子非魚。子非我。」

  而遠處北岸,有個重新懸佩雙刀的年輕人,南渡後北歸。

  往北去,去看她,一眼也好。但是在見她之前,他要先殺個人。

  王銅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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