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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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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丹田解開繩子,摘下身後用棉布遮掩的物體,重重豎立在身前,嗤笑道:「姓徐的,你小子連老夫的一劍都不敢接下,是怎麼當武評四人的?咋的,只是因為身後跟著吳家一百條走狗,再加上徐驍給你留下的一萬涼騎,才給你點膽子來咱們中原擺威風?」 徐鳳年反問道:「她人呢?」 沒有得到答案的呂丹田勃然大怒,好不容易才壓下滿腔怒火,聲如洪鐘:「關你卵事,孬種!」 老人話語過後,軍營中只有偶爾幾聲戰馬嘶鳴,此處格外寂靜。 但是呂丹田腰間佩劍已經顫鳴不止,老人更是如臨大敵地盯住年輕藩王身旁的那名中年漢子。 徐鳳年橫出手臂攔在徐偃兵身前,繼續問道:「要還東西,就讓她自己來。勞煩前輩把東西帶回去……」 呂丹田很不客氣地打斷話語,冷笑道:「你小子也配對老夫發號施令,也配對陛下指手畫腳?」 徐鳳年一本正經道:「請前輩打道回府。」 一個「請」字,咬字極重。 呂丹田如同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拇指輕輕摩挲著劍柄:「可知老夫這把佩劍?鑄于廣陵江畔的山海劍爐,原名『大江』,西壘壁一役後,老夫改為『殺徐』。只可惜陛下此次御駕親征,我大楚百萬雄師重新屯兵西壘壁,聽聞你們北涼騎軍即將進入廣陵,陛下不願見你,順便讓老夫攜帶舊物歸還北涼,且不准老夫大開殺戒,若非如此,方才那一劍,可就要向前推進五步了。」 徐鳳年皺眉道:「說完了?」 呂丹田繼續挑釁道:「說完了又如何?你敢和老夫一戰嗎?若是不敢,老夫再說十句百句,你徐鳳年又能如何?」 徐偃兵面無表情道:「西壘壁一戰,呂氏直系子弟戰死十六人,親家馬氏,上陣百餘人全部陣亡。」 被揭開心頭傷疤的呂丹田鬚髮皆張,頓起殺心,五指握緊劍柄。 徐鳳年歎息道:「你走吧。」 呂丹田怒吼道:「徐鳳年,身為北涼王,又是天下有數的武道大宗師,何懼一戰?!」 下一刻,呂丹田瞠目結舌,不敢動彈,更不敢多說一個字。 眼前,的確就是在老人的眼前,有雙指做劍,距離老人眉心僅有寸餘。 若說先前腰間佩劍向前五步,就「有望」斬下年輕藩王的頭顱,那麼現在徐鳳年雙指只要稍稍向前推進一寸,就能入他頭顱。 其中道行差距,無異於天壤之別。 那一刻,措手不及的呂丹田才明白一個粗淺道理:「眼前」這個貌似很好說話的年輕人,並不因為是一個軟柿子而不得不擺出一副好脾氣。 徐鳳年一個字一個字緩緩說道:「帶著劍匣返回西壘壁戰場,把大涼龍雀劍交還給她薑泥。如何?」 呂丹田咬牙切齒,打死都不肯說話。遭此羞辱,而且沒有還手之力,讓這位西楚劍道執牛耳者心如死灰。原來武評有條批註所言不虛:天下武夫,只要不曾躋身陸地神仙,那麼哪怕已經是擁有大千氣象的天象境界,在徐鳳年、曹長卿、鄧太阿、拓跋菩薩這四人之前,就會跟指玄、金剛境界甚至是二品小宗師一般無二,皆是只有束手待斃的境地。 徐鳳年收回併攏雙指:「百里飛劍,前輩威風也抖摟過了,那麼接下來幫忙捎句話給你們陛下,我徐鳳年會去找她,有話當面說。」 呂丹田雖有頹然神色,卻絕無退縮之心,瞪眼厲色道:「徐鳳年,東西我帶來了,就不會帶走!你有本事就自己帶著劍匣,沖過吳重軒大軍防線,沖過我大楚重重鐵甲!」 徐鳳年一笑置之:「也好。」 袁左宗在不遠處微笑道:「放心先行,許拱之流,還不需要王爺親身陷陣殺敵。」 徐偃兵笑道:「要不要我或是從吳家百騎中挑選幾人隨行?」 徐鳳年搖頭道:「不用。」 袁左宗和徐偃兵相視一笑,點了點頭。 徐鳳年突然笑臉燦爛起來:「當今天下,哪裡去不得?」 徐偃兵嘖嘖道:「這話真欠揍。」 袁左宗一臉深以為然。 看著北涼三人的淡然自若,被晾在一邊的呂丹田有種很古怪的感覺。 既有如重新見到徐家鐵騎的仇恨,也有設身處地大丈夫當如此的理所當然。 徐鳳年不再理睬百感交集的劍道宗師,轉過身去,雙指扯住包裹劍匣的棉布一角,輕輕扯動,露出那只紫檀劍匣的真容,眼神中露出一抹恍惚,但是很快就臉色堅定,略作思索,徐鳳年自言自語道:「等著。」 瞬息過後,人走匣留。 天空中響起一陣聲勢壯烈遠勝先前呂丹田一人一劍的悶雷聲響。 轟隆隆的巨響,如同天空有一根千丈萬丈長的爆竹,在替中原辭著舊歲。 呂丹田滿臉震驚。 老人隨即苦笑一聲,低頭看了眼那柄懸佩了四十年的長劍:「老夥計,對不住了。」 失魂落魄的呂丹田也在徐鳳年之後立刻反身。 長掠而去的老人心中浮起一個念頭,是該真正離開江湖了。 一柄長劍在天高地闊的雄偉畫卷中,如一縷髮絲墜落於地。 很多年後,一名早年決意離開廣陵道戰場的無名小卒,在崇山峻嶺中僥倖得手一柄棄劍,然後當他在江湖上大殺四方的時候,手中所提正是那柄劍身篆刻有「殺徐」二字的名劍。又在很多年後,這位在南方江湖如日中天的劍道宗師,赴北挑戰已是當之無愧天下第一人的餘地龍,結果手中劍被硬生生折斷。也正因為此事,與這名劍客相交莫逆的一個遊學儒生苟有方,橫空出世,第一次出現在江湖視野中,跟命中宿敵余地龍有了第一場巔峰之戰。在那之後,餘地龍與遺憾落敗的苟有方便有了十年之約,之後整整六十年,兩人各領風騷三十年。 但是當下的江湖,餘地龍還只是幽州騎軍的一名斥候伍長,苟有方還是一個在武帝城賣小籠包的少年。 還有徐鳳年、曹長卿這四座巔峰屹立於江湖之上,還有連同徐偃兵、顧劍棠在內的十座高山橫亙在江湖後輩眼前。 此時袁左宗憂心忡忡說道:「你說王爺會不會先繞路去一趟廣陵江?」 徐偃兵點頭道:「你是說先去找陳芝豹?我想會的。」 然後徐偃兵拍了拍袁左宗的肩膀:「該擔心自己處境的,難道不該是陳芝豹嗎?」 袁左宗會心笑道:「倒也是。」 *** 中原山河逶迤壯麗,廣陵江上,一艘艘高大樓船戰旗獵獵。江心一艘猶如鶴立雞群的旗艦上,白衣男子走出船艙,手中拎有一杆長槍。 梅子酒。 此時江水滔滔,天上大風。 仙人南渡。 一標五十餘精騎,兵強馬壯,向北疾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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