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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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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奮忍不住拆臺道:「田將軍,這孩子其實就是在外人面前臉皮薄,這不剛才還問我,說是等他還完了債,再立了功,是不是也可以當個正式斥候了。這孩子那兩把涼刀,一把是別人送他的,另一把還是咱們標暫借給他的,這不就想著能名正言順擁有第二把涼刀。」 田衡爽朗笑道:「從現在起,你就是我幽州騎軍第八標斥候的伍長了!」 餘地龍問道:「你說話管用?我師父說得按規矩來,否則他就不讓我待在幽州不退營了。」 田衡頓時無言以對,有些下不了臺。他敢跟生死相交的燕文鸞耍賴,還真不敢跟那位年輕王爺打馬虎眼。 鬱鸞刀笑著解圍道:「幽州騎軍一切軍務,田將軍說了都管用。而且別忘了,你師父還是我們不退營的普通士卒,所以不用田將軍發話,我郁鸞刀作為不退營主將校尉,讓你餘地龍擔任第八標斥候的伍長,照樣管用!」 站在馬背上的孩子握緊腰間那柄涼刀,認真道:「將軍們請放心,我這次殺敵絕對比上次多!」 田衡笑著揮揮手,孩子和斥候都尉范奮一行人策馬離去。 然後田衡對鬱鸞刀三人正色道:「我田衡是從那場春秋戰事中闖出來的老傢伙,如今氣力畢竟不比當年,所以往後北涼就靠你們了。」 田衡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第六代徐家刀,抬頭,突然說道:「郁將軍,我這輩子沒留下什麼東西,就一棟值不了幾個錢的破宅子,但是家中還有五柄戰刀,如果……那麼就交由你鬱鸞刀替我保管了。以後有機會跟後輩說起,順嘴提幾句有關那個幽州老將的故事,如何?」 郁鸞刀、石玉廬、範文遙三人,都默然無聲。 田衡雙手抱拳大笑道:「告辭!」 *** 虎頭城攻守大戰正酣。 一支人數僅在萬人左右的騎軍,以獅子搏兔之勢,悄然離開駐地往東而去,為首騎將正是北涼騎軍統帥袁左宗! 氣勢如虹。 幾乎與此同時,有兩支從未在戰場上完整現世的騎軍,分別前往涼幽北方交界處的兩座險要關隘。兩地關隘皆有重兵把守,清一色的精銳幽州步卒。 關隘附近方圓百里,戒備森嚴,一直有著無關人等一旦出現皆是殺無赦的鐵律。 在幾個月前,隨著兩座關隘內增添了一大批密封物品,這兩處更是開始有大量北涼頭等遊弩手隱秘遊弋。 兩支騎軍,人數加在一起也不過九千多人。一人雙馬也許並不奇怪,但是足以讓人瞠目結舌的是,這些戰馬,竟然每一匹都是北涼甲等戰馬!要知道在整個北涼,流州只有三千龍象騎軍可以配備甲等戰馬,幽州境內只有三四百匹!陵州則是連一匹都沒有!這些分明不佩涼刀也不負弓弩的古怪騎卒,卻無一不是身材健碩、膂力出眾之邊軍精銳。哪怕他們連輕甲都不曾披掛,其雄健體魄和那股剽悍氣焰,仍是讓人望而生畏。 一支是胭脂軍。 一支是渭熊軍。 當他們在戰場上人馬皆披甲胄,那就是胭脂重騎軍、渭熊重騎軍! 在虎頭城大戰之際,在流州告急之際,在燕文鸞不得不調動一萬死士步卒增援霞光城之際,兩萬幽州輕騎,一萬大雪龍騎軍,北涼鐵騎中的鐵騎,九千真正意義上的重騎軍,將一起出現在葫蘆口外! 涼州虎頭城,儼然成了第二座中原釣魚臺。只是那一次是在中原大地上勢如破竹的徐家鐵騎受阻,這一次是北莽馬蹄密密麻麻簇擁在城外的龍眼兒平原。 南院大王董卓親自帶著一標烏鴉欄子,巡視在後方蓄勢待發的一支攻城步軍。在這個胖子身邊還有一對身份尊貴的年輕男女,其中那個像病秧子的年輕男子身份有很多重,個個都不簡單。北莽四大捺缽裡的春捺缽,南朝幕前軍機郎的領頭羊,棋劍樂府的蔔算子慢,當然最根本的身份,是拓跋菩薩的長子——拓跋氣韻。那個剛剛正式被葫蘆口先鋒主將種檀奪走夏捺缽頭銜的女子,叫耶律玉笏。這對男女,差一點就在葫蘆口外,成功算計了深入兩國邊境腹地的徐鳳年,可惜袁左宗領著一萬大雪龍騎軍趕赴戰場,讓他們和那位太平令功虧一簣。 董卓拿馬鞭指了指虎頭城,說道:「對外號稱兵甲器械能夠支撐十年戰事的虎頭城,不到半年,絞車木檑就已經耗盡,磚檑、泥檑也用掉大半,被我方砍斷的鐵鴞子、拐槍、拍竿不計其數。城頭床弩只剩下三張還算完整,已經損毀弓弩更是已經堆積成山。當然,城內中小型的踏弩輕弩肯定還有不少,庫存箭矢也仍有數十萬之多。但是相比當年甲士不超十萬而擁有三十萬百姓的襄樊城,虎頭城有個致命缺陷:人太少了。弓弩是死的,壞了,可以去庫存搬運嶄新的,虎頭城的北涼邊軍不是神仙,膂力已經遠遜初期。如果你們兩位有機會就近觀戰,應該可以看到絕大多數城頭弓手用以挽弓的那只手臂,都綁上了結實繃帶。說句難聽的,只要再給我三個月時間,我董卓大搖大擺站在城外一百步,估計都沒幾個神箭手能夠透甲殺我了。」 身上散發出一股淡淡藥味的拓跋氣韻神情凝重,不置可否。 給陛下親口剝奪了夏捺缽,所以耶律玉笏賭氣跑來虎頭城「散心」。她神情玩味地瞥了一眼這個自己遠在王庭,聽到他名字也覺得如雷貫耳的胖子——三十五歲的南院大王,他手握百萬兵權,等於跟老涼王徐驍和兩遼顧劍棠加起來的兵力差不多了。正是這個傢伙執意要先打北涼,弄出了這麼大動靜,害得陛下和太平令都承擔了莫大壓力,結果除了東線上楊元贊勉強屬於功過相抵,其餘兩條戰線都黯然失色。尤其是董胖子本人,硬生生被一座虎頭城擋在涼州關外。連不過損失了幾千人馬的柳珪,都已經在西京廟堂上給人罵成老狗了,仍是暫時沒有人有膽子彈劾主帥董卓。耶律玉笏很好奇這個私底下稱呼陛下為皇帝姐姐的胖子,還能扛多久。 董卓看似隨口提到了三個月,對廟堂規矩門兒清的耶律玉笏心中冷笑,已經淪落到要她和拓跋氣韻幫忙傳話給某些人的地步了嗎?或者說對董卓寄予巨大期望的皇帝陛下和太平令也開始按捺不住了? 拓跋氣韻終於開口說道:「董將軍,我去過龍眼兒平原的西北大營了。」 董卓嗯了一聲。 一想到那個所謂的西北大營,耶律玉笏頓時覺得有些噁心。什麼大營,就是堆放病患和屍體的地方,就是堆放!南朝二十年積攢實力,都一股腦兒傾斜在進攻尤其是攻城物資上,否則也不能一口氣掏出近千架大大小小的投石車。但是對待戰陣傷員,北莽從來就不擅長,也不講究。烈日當頭,身披一具華麗金甲的耶律玉笏已經汗水淋漓,她對戰爭天生就有一種嚮往,嚮往那種在馬背上互換生命的快感,嚮往那種一箭釘入敵人頭顱後背的穿透感。耶律玉笏見慣了死人,可心志堅定如她,到了西北大營,仍是差點忍不住嘔吐:一車車從戰場上拖曳下來的屍體,一律丟入挖好的大坑,可能傷兵就躺在坑外不遠處痛苦哀號,許多被守城器械弄得血肉模糊的傷兵,苦苦哀求給自己一個痛快的死法。 當時拓跋氣韻站在一座已經疊有七八百具屍體的新坑邊緣,跟負責撒石灰的士卒要了一盆。以一塊厚重棉布蒙住嘴鼻的耶律玉笏,看著這個春捺缽面無表情地撒出一把把石灰。 她突然發現自小就比草原男兒還要鐵石心腸的自己,看到那一幕後,竟然破天荒有些傷感。 拓跋氣韻思維跳躍得很厲害,轉移話題,緩緩說道:「董將軍打北涼,急了,但是打虎頭城,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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