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玄幻仙俠 > 雪中悍刀行 | 上頁 下頁
一一三七


  儒士笑道:「為了這離陽、北涼雙方此消彼長的氣數一事,祁嘉節不得不放棄畢生志向,捨棄長鋏,去東越劍池求劍,在刀甲齊練華大鬧太安城欽天監後,離陽不得不將碩果僅存的北方扶龍派煉氣士,全部聚集在劍池,以性命作為代價,向那座劍爐灌注精血神韻。這麼大動靜,不過是奢望打碎那人新到手的氣數而已。想一想離陽趙室也確實憋屈,數千士子赴涼,江湖草莽不斷擁入,繼而舉辦蓮花峰辯論,連淮南、江南兩道名士也都蜂擁而去了,這可是天下歸心的架勢!眼瞅著北涼如此不按規矩行事了,太安城坐龍椅的那位,確實是拿不出太好的辦法了。說實話,如果不是我謝觀應火上澆油一把,祁嘉節等人不可能得逞的。」

  二人正是那位列陸地朝仙圖榜首的謝觀應,以及比那奉召平叛的一萬蜀兵更早離開轄境的異姓王陳芝豹!

  謝觀應沒有轉身去看那個跟徐鳳年一樣成功世襲爵位的靖安王,輕聲笑道:「沒了陸詡輔佐,反而混得風生水起了。」

  謝觀應打趣道:「王爺,也稍稍給人家一點好臉色,他可是對你仰慕得很,再說了,以後我們還要倚重這位『一旬帝王』。沒有他的話,事情會棘手很多。」

  陳芝豹望向西北,只見那抹璀璨白虹氣勢越來越雄壯,以至於連這位超凡入聖的蜀王都下意識眯起眼眸。

  ***

  在謝觀應察覺端倪投石入碗之前,白蘆湖東端的一大片蘆葦蕩中,一葉扁舟停留原地隨波起伏,舟頭船板上有一襲鮮豔猩紅的袍子飛快旋轉,如牡丹絢爛綻放。

  這襲紅袍猛然停止,那張歡喜相的面孔朝天空望去。

  就在她要掠向高空的瞬間,躺在舟上閉目養神的女子淡然道:「爺們兒的事,娘們兒別管。」

  ***

  西楚京城中,從白蘆湖上趕回朝堂主持軍政大事的曹長卿,來到大殿外視野開闊的白玉廣場上。大官子的視線隨著那抹劍光從東緩緩往西,歎息道:「衍聖公,這一劍,原本應該是在太安城外等我的吧?」

  曹長卿朗聲道:「徐鳳年!就請你替李淳罡、王仙芝、劍九黃,替所有已死在江湖的江湖人,教那些廟堂中人知道,何謂江湖!」

  ***

  三個道士沿著廣陵江一路東行,在已經可以依稀看到襄樊城輪廓的時候,身穿武當道袍的年輕道人停下腳步。

  渾身靈氣流淌的小道士好奇地問道:「師父,怎麼不走了?」

  那個身穿龍虎山道袍卻跟武當道士混在一起的負劍男子皺眉道:「這一劍,是由東越劍池那邊往你們武當山去的。」

  陪著那尾鯉魚「走江化蛟,入海為龍」的當代武當掌教李玉斧,輕輕點了點頭,默不作聲,但是眉宇間隱約有一股罕見的怒意。

  自己尋上門來找到武當師徒二人的龍虎山道士齊仙俠,讚歎道:「這一劍無鞘,天地即是劍衣!貧道若是此生能夠正面迎戰這一劍,雖死無憾!」

  小道士余福輕聲道:「生生死死,是多大的事啊,咱們別輕易說死就死。」

  齊仙俠啞然失笑,轉頭凝視這個小道士,會心笑道:「你很像一個人。膽子小的時候,連女子都不如。膽子大的時候……」

  齊仙俠沒有說出口那半句話。

  膽子大的時候,連天上仙人都害怕。

  ***

  一名已過劍閣進入西蜀道境內的騎驢中年人,突然惱火道:「離陽啊離陽,這劍,哪能這麼耍!這不是逼我鄧太阿去北涼邊關走一遭嗎?!」

  牽驢背箱的少年哭喪著臉道:「師父,咱們能別意氣用事嗎?好不容易剛從那邊來到這西蜀道,我小腿肚子都瘦了一圈,結果啥風景也沒瞧見,就要去那北涼塞外?」

  從來都不摻和離陽廟堂的桃花劍神揉了揉下巴:「這事兒離陽做得太過,已經不是背後捅刀子那麼簡單了,是跑人家的家裡當著面挖房子牆根。用前兩天咱們跟人聽來的那句話說,就是叔叔可忍,嬸嬸……」

  少年趕緊截下話頭:「嬸嬸也可以忍!」

  鄧太阿彎腰摸著老夥伴驢子的背脊,想了半天,說道:「不急,師父先帶你看看西蜀風光,我有一種直覺,以後這天下哪裡都不安生,就這兒會太平些,你小子要是能夠在這裡找到媳婦,那是最好不過,到時候師父無牽無掛,就能一個人離開西蜀道了。」

  少年憨憨笑道:「這多不像話。」

  鄧太阿白了他一眼,道:「你就偷著樂吧!」

  少年突然憤憤然說道:「雖然不知道發生了啥,但我要是北涼王,堂堂大宗師,早就殺到太安城揍那個離陽皇帝了。」

  鄧太阿感慨道:「所以徐鳳年是北涼王,你只能是我鄧太阿沒出息的徒弟啊。」

  少年惱羞成怒道:「我可真在西蜀道找媳婦,到時候就不管你了。」

  鄧太阿轉頭看了一眼北方:「那你趕緊的。」

  ***

  北涼流州和北莽姑塞州的交界邊境處,正在與包括柳珪在內一班武將議事的拓跋菩薩,突然大步走出軍帳。這位北院大王臉上神情複雜。

  早知如此,你徐鳳年當時會不會留在虎頭城與我再戰一場?

  如此死了,以後史書終歸是說你是一位堂堂正正戰死於邊關的西北藩王,而不是如今的無故身亡,導致中原門戶大開。

  ***

  太安城欽天監內,沒有了那些煉氣士,如今實在太冷清了。

  一位身穿正黃龍袍的年輕人和一個身穿監正官服的少年並肩而行。

  皇帝儘量語氣平靜地問道:「小書櫃,有幾成把握?」

  陽光下,少年伸出手掌遮在額頭間,望向天空,微笑道:「別的不知道,反正某人是天理難容。」

  年輕皇帝也笑了:「老子明明是個梟雄,兒子卻要當英雄,真是好笑。」

  少年突然憂心忡忡:「皇帝哥哥,你就不怕他徹底倒向北莽?」

  皇帝反問道:「他爹徐驍一輩子隻做了兩件事,用二十年打下中原,再用二十年抵擋北莽鐵蹄。你覺得他敢投靠北莽嗎?敢讓他爹整整半輩子的心血付諸東流嗎?」

  少年哦了一聲。

  皇帝開懷至極,笑眯眯道:「是吧,不做忠臣只當孝子的徐鳳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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