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玄幻仙俠 > 雪中悍刀行 | 上頁 下頁 |
| 一〇九一 |
|
|
|
徐鳳年搖頭道:「不用,既然徐偃兵比我預料早這麼多趕到,那你可以放心返回廣陵道了。」 然後徐鳳年轉頭分別對少年和邵牧說道:「洪樹枝,去把那株雪蓮拿來,我自然會幫你完成心願。邵牧,最遲明早我就能給你要來劉懷璽的那株,記得送完雪蓮後,立即趕往北涼,你在幽州或者陵州隨便一座驛站自報名號,到時候會有人把你帶到我面前,總之你邵牧的這條命,我收下了。」 少年一半雀躍一半忐忑,漲紅了臉:「當真?」 徐鳳年輕輕振臂,讓那只海東青重返夜空後,點了點頭:「我的劍術如何,你是親眼見過的。」 少年歡天喜地蹦跳起來,火急火燎地去屋內捧出一隻鐵匣子。匣內儲冰,冰裹雪蓮。徐鳳年接過匣子,交到疑惑不解的薑泥手上:「送你的。」 徐鳳年指了指她脖子上的傷口,又指了指自己的臉頰,笑道:「雪蓮大概是世間女子最好的養顏之物了。」 不給薑泥拒絕的機會,徐鳳年看著她,平靜道:「還有,捎句話給曹長卿,就說讓他放心,有些地方,北涼鐵騎熟門熟路。」 徐鳳年眨了眨眼睛:「要是不介意再幫我捎句話的話,麻煩你跟那姓宋的小白臉再說一句,什麼豐神玉朗的謫仙人,我會打得他爹娘都認不出來。」 薑泥抱著匣子,不說話。 徐鳳年笑道:「撐半個時辰而已,我其實需要單獨面對拓跋菩薩和李密弼打一架,我要讓拓跋菩薩的心境徹底受損,下一次捉對廝殺就有更多勝算了。放心,一旦見機不妙,我要跑很容易。這一路我始終在休養生息,足夠我跟他們玩半個時辰的貓抓老鼠了。」 薑泥還是沉默。 徐鳳年打趣道:「怎麼,不捨得走?」 薑泥呸了一聲。 徐鳳年揮揮手:「去吧去吧。」 姜泥表情僵硬生冷,轉過身,大涼龍雀飛出紫檀劍匣,橫浮在身前,她輕輕躍上,轉瞬間便如虹而逝。 邵牧又一次呆若木雞。 又他娘的是一位劍仙?! 啥時候咱們離陽江湖裡陸地劍仙這般滿大街了? 少年對少女咧嘴傻笑道:「我就說吧,真是神仙姐姐!」 少女一腳踩在少年腳背上,少年金雞獨立,齜牙咧嘴。 約莫半炷香工夫後,少女看著那個站在臺階上始終望著仙子消失方向的男人,輕聲問道:「你是騙她的,對不對?」 徐鳳年笑了笑,轉身對邵牧說道:「你帶著兩個孩子去雪荷樓,說我答應給你一株雪蓮,宋夫人會不計代價幫你跟劉懷璽討要,然後讓雪荷樓安頓好他們。走吧,從後門走。」 在邵牧帶著少年少女離去時,依稀聽到一陣馬蹄聲從遠處小巷中傳來。 *** 兩騎入巷後,馬蹄漸緩。 城中燈火漸淡,越發顯得月華正濃。 李密弼輕聲笑道:「姓徐的後知後覺,總算意識到正是那女子的濃郁劍氣,洩露了他們兩人的蹤跡,這才讓她率先遠離雪蓮城。百里之內,那把大涼龍雀就算藏劍在匣,在我眼中仍是那十丈外晃螢火,依稀可見。不過以此可見,西楚薑泥雖是百年一遇的劍坯,但距離那傳說中達到天下共主的境界,還差些火候。沒有薑泥從旁壓陣,那年輕人絕無勝算,關鍵就看老天爺給不給他再次逃出生天的好運了。」 一路上貓抓老鼠,己方掌握絕對主動,此時死戰在即,徐鳳年竟然倉促間出現一手昏著,自折羽翼,但是拓跋菩薩的臉色似乎並不輕鬆:「應該沒有這麼簡單。這些年裡一場場搏命,第五貉、楊太歲、韓生宣、王仙芝、黃青加上銅人師祖,也盡是穩操勝券的境地,可是最後活下來的都是他徐鳳年,這不是簡單運氣兩個字可以解釋的。」 說到這裡,拓跋菩薩灑脫笑道:「如果不是先生及時趕到,我也不例外,會成為徐鳳年的又一塊墊腳石。今夜一戰,先生不妨隱伏暗中,我已經恢復七七八八,足以跟徐鳳年來一場硬碰硬的廝殺,不論是徐鳳年和姜泥藏有什麼後手,還是他自認走投無路,只想著與我同歸於盡,先生都能夠從容應對。」 李密弼略作思量,點了點頭,毫不拖泥帶水,身影在馬背上一閃而逝。在這位多年盤踞北莽那張蛛網正中央不斷吐絲收網的諜子祖宗看來,徐鳳年與拓跋菩薩那一戰,如果自己不橫插一杠子,以生死論,是徐鳳年贏了,但以勝負而言,其實始終是拓跋菩薩略勝一籌的。因此拓跋菩薩對於自己的出手,並沒有什麼心結,那份圓滿無瑕的無垢心境也未裂開縫隙。李密弼本身就是自離陽韓生宣死後的指玄第一,比誰都清楚破鏡難圓的道理。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李淳罡那樣心境跌落後還能恢復巔峰,這便是所謂的「氣機可全無,耽擱幾日工夫。心境不可損一絲,百年也難全」。況且徐鳳年受傷遠比拓跋菩薩慘重,想來氣機充溢和體魄痊癒的速度皆要比拓跋菩薩慢上許多。 雪蓮城一戰,李密弼實在找不出徐鳳年能夠僥倖勝出的理由。不過要是徐鳳年執意避戰逃竄,李密弼仍是沒有自負到以為可以讓徐鳳年有死無生。不入一品,甚至哪怕是一品金剛境,永遠是井底之蛙,看不到井口外天空的風景壯觀。武夫只有成功躋身指玄境,察覺天地運轉的脈絡,才算已是井上人,方可順勢而動,如一尾遊魚在恢恢法網中恣意穿梭。至於天象境界和更逍遙的陸地神仙,那就更是可以跟老天爺坐地還價了。李密弼有些遺憾,因為是北莽的影子宰相,這輩子做了太多也許順己心但肯定違背「世道」的事情,一直不敢進入天象境,怕就怕到時候反而作繭自縛。李密弼相信韓生宣一輩子都沒有真正跨過天象門檻,應該也是有這層顧慮。李密弼相信冥冥中自有天意,陰私太重,必然為天道所不容。 李密弼神出鬼沒地來到一棟高樓的飛簷翹角處,腳下的翹簷背脊,沒有雕刻有麒麟這類常見辟邪祈福的靈獸,而是一條姿態活潑的鯉魚,大概是寄寓了中原建築獨有臨水而居的親水之風,簷下有繩系掛一盞風鈴,隨風而動,叮叮咚咚,悠揚輕靈。此處跟那條小巷那棟小屋不過五百步的直線距離,居高臨下,視野開闊,李密弼可以對那邊的形勢一覽無餘。那場沒有驚動雪蓮城的戰事一觸即發,李密弼除了關注那場雙方同為大宗師的頂峰之戰外,眼角餘光一直留意著薑泥禦劍遠去的方位。 李密弼突然笑出聲,一時間感慨良多。如今是江湖前所未有的「大年」,高手如雲,哪怕年老一輩死得很多,但年輕一輩冒出得更快,是毋庸置疑的千年最盛況!武評十四人,四大宗師和十大高手,這十四人,竟然無一例外都是大天象甚至是陸地神仙。且不說禦劍千里的薑泥,就說已經是貨真價實天象境界的軒轅青鋒之流,擱在以前的江湖,那絕對是不但進入十大高手之列,還會名列前茅,但不幸撞上了這麼一個時代,如果加上白衣僧人李當心這些深藏不露的江龍湖蛟,軒轅青鋒恐怕連前二十內都沒有一席之地。除了這些已經冒尖為人熟知的宗師大宗師,更有那個繼魔頭洛陽之後在北莽境內如入無人之境的「天下第一美人」、高深莫測的武當年輕掌教李玉斧、站在東海武帝城頭打潮的江斧丁、從天師府走下山的龍虎山初代祖師轉世的趙凝神、遊歷民間的齊仙俠、劍塚劍冠吳六鼎和那劍侍女子,甚至連徐鳳年的三個徒弟,也逐漸嶄露頭角。 如果世間高手任選兩人捉對廝殺,李密弼眼前這場北莽軍神對上北涼王的兩人之戰,恐怕就只有儒聖曹長卿跟劍仙鄧太阿的巔峰之爭,堪堪可以媲美。 李密弼不知為何彎腰盤腿而坐,不再理會那場小巷中的動靜,閉上眼睛。清風拂面,滿頭霜雪的老頭從懷中掏出一張幹餅,悠悠然輕輕咀嚼著。聽著近在咫尺的風鈴叮咚,老人搖晃腦袋,好似樂在其中。吃完了幹餅,老人抹了抹嘴,緩緩起身,仰頭看著月明星稀的夜空,開懷大笑道:「噫籲嚱!此世此景,危乎高哉!」 *** 遠處小巷。 幹脆利落的雄渾一刀迎接拓跋菩薩。 于無聲處起驚雷,於平地上升月輝。 拓跋菩薩拔離馬背高高躍起。幾乎同時,徐鳳年一刀將那匹慢跑在巷弄中的高頭大馬劈斬兩截,穿過大馬屍體後腳尖在牆壁一點,對著高出地面十多丈的拓跋菩薩又是撩起一刀。分不清是刀芒還是月輝,僻靜巷弄的上空白茫茫一片。拓跋菩薩雙手握拳做捶打之勢,朝著雪亮刀芒和清亮刀鋒一捶而下,徐鳳年雙手而握的那柄舊式北涼刀沒有硬扛這記捶擊,順勢連人帶刀一轉,旋轉出一個大圓,兩人刹那間互換位置,來到拓跋菩薩身後更高處的徐鳳年一刀向下斬向後背。 拓跋菩薩氣沉向下,身形下墜速度竟比那刀芒還要快上許多。雙腳觸及地面後,保持蹲姿的北院大王那已經分離的雙拳在地面上各自一敲,也是身體一轉,在那一刀氣勢衰竭幾分的時候,迎頭而上,背對地面,一腳如鞭,砸向招式已老但仍不願收刀換新勢的徐鳳年。後者鬆開握刀一手,貼在刀背上,微微一擰,刀鋒側轉,與拓跋菩薩鞭腿轟撞在一起,頓時響起一陣金石之聲,如巨鐘長鳴。 徐鳳年和拓跋菩薩同時如同兩顆流星斜斜墜地,恰好一人站在小巷頭一位落在小巷尾。 同時前沖。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