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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八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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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幫劉懷璽豢養的鷹犬正要大打出手,卻見腰佩涼刀的人抬手止住了他們的蠢蠢欲動,輕聲道:「有些不對勁。」 緊接著屋內傳出猖狂笑聲:「你們這幫遇見真佛不識佛的瓜娃子,瞎嚷嚷個錘子!」 一道身影如野馬奔槽撞開紙糊一般的泥屋牆壁,飄掠而出。先是躍過了那名紋絲不動的劍客頭頂,接著在徐鳳年和薑泥中間一穿而過,最後撞入那劉懷璽麾下銳士的隊列中。那名久經廝殺的劉府螟蛉子怒喝一聲,拔刀後雙手握刀,以身催刀,快步前沖,不走直線的步伐異常繁複且輕靈,雜糅了西蜀形意和南唐通臂的老架路子,手上動作則十分乾淨,大劈大砍,一刀朝那身影迅猛當頭劃下。 從屋內躥出的身形一閃而逝,眨眼間就與螟蛉子擦身而過,不但一腳撞在了後者胸膛,還空手奪走了那柄戰刀。前者衝勁仍是不減,直撲那堵斑駁不堪的小巷牆壁,將刀刺入牆,身形翻動,等到被敬稱為齊頭兒的年輕人止住踉蹌後退身形轉頭望去,就看到一個兩條小腿至膝蓋以下好像都被利器削掉的老頭,就那麼坐在那柄心愛戰刀上,顧盼自雄,朗聲道:「呦,年輕人有點斤兩,只不過不幸對上了老夫,再給你二十年水磨工夫,仍是不夠看啊!」 霸氣四溢的老傢伙瞥了眼那個沒有阻攔自己出屋的中年劍客,憤憤不平道:「老夫此次重出江湖,在這破爛小城等了這麼多天,除了臺階上那個空有殺人劍卻沒殺人心的榆木疙瘩,竟然就沒有一個識趣的傢伙主動來燒香敬神?難不成非要老夫大開殺戒,才能讓你們這幫眼拙的井底之蛙,明白你們雪蓮城來了位陸地神仙?」 姓齊的雪蓮城地頭蛇扭頭吐出一口血水,眼神陰鷙冰冷,抖了抖手腕,笑問道:「老神仙真要跟將軍府為敵?」 老人桀桀笑道:「什麼狗屁將軍府,一幫睜眼瞎,真惹惱了老夫,頃刻間就要你們雞犬不留!」 徐鳳年這時候對悄然走近自己幾步的薑泥笑道:「學著點,看看人家老前輩是怎麼行走江湖的,多有風範。我跟你說,咱們紈絝子弟這行呢,不懂邪魅一笑的話,那絕對是紈絝江湖的雛鳥。同理,江湖上的邪道高手,這種桀桀笑聲那也只是入門的本事。正道人物嘛,那必定得是仙風道骨的,一招過後,要負手而立,晚上尤其是月夜,最襯景。你想啊,擺出仰頭望月架勢的話,既有宗師氣度又不傷眼,反觀白天大太陽就不太行,刺眼。不過也有辦法,那就是細眯著眼,要沉默不語,千萬別說話,狠話大話都要不得,一說出口就降了身份,你什麼都不說,反而讓旁觀的路人,比如我們這一大撥,覺得高深莫測。」 薑泥沒好氣道:「你無聊不無聊!」 徐鳳年瞪眼道:「這可是我親自闖蕩江湖後總結出來的金玉良言,別人想聽,我也千金不賣!」 那個豎起耳朵偷聽徐鳳年「傳道授業」的馬家堡千金小姐,很快拆臺道:「果然是個經驗老到的江湖騙子!」 少年聽得尤為津津有味,覺得這話真有道理,雪蓮城那些個富家子弟,每次在街上調戲姑娘,可不就是喜歡那種邪魅一笑嗎?還有每次打開摺扇都是清脆,啪一聲就打開了,啪一聲就又合攏了,他就怎麼都學不來那笑容,當然也買不起那扇子。所以少年充滿好奇輕聲問道:「還有嗎?」 徐鳳年得意揚揚地哼哼道:「有啊,這裡頭學問深似海。小子我問你,你們雪蓮城有沒有外號是紫字開頭的女俠,要麼喜歡穿紫衣,要麼喜歡用紫色配飾,肯定有,對不對?」 少年一驚一乍,滿眼欽佩,使勁點頭道:「公子,你神了!這一年裡就有三四位神仙姐姐是這樣的!」 少女撇嘴道:「猜出這種事情有什麼了不起的,我們雪蓮城還多的是那種穿白袍子腰間掛上兩把刀的外鄉少俠呢,人人都稱自己是某個人的關門弟子,不是喜歡酩酊大醉躺在街面上看月亮,就是挑個不高的城牆爬上去坐在那裡假裝發呆,要不就是喜歡跑去雪荷樓樓下賣弄詩詞。我爹說他們身手確是有些的,但跟雪蓮城的頂尖高手比起來差遠了,還說這群少俠不是小時候腦子給驢踢了,就是長大後腦袋給門板夾過,讓我只要瞧見他們一定要繞著走。」 徐鳳年語重心長道:「小姑娘,你不懂,這些志存高遠的少俠,都是年輕有為前程似錦啊,他日必成大俠!」 少女沒搭理這傢伙,惡狠狠剜了一眼少年洪樹枝:「神仙姐姐?」 少年縮了縮脖子,靈機一動,現學現用,開始仰頭望月。 在那個老頭說了句話後,場中劍拔弩張的形勢急轉直下:「老夫聽說你們的主子劉懷璽一些事蹟,分明是野心勃勃的人物,你捎話給那什麼將軍府,就說只要他姓劉的肯雙手供奉上十柄名劍、黃金千兩和一棟占地百畝婢女百人的宅子,老夫就勉為其難做他的首席客卿,哪怕日後對上了天下前十的高手,他自會有與之叫板的底氣。」 嘴角還有血跡的那個姓齊年輕人臉色陰晴不定,最終灑脫一笑,抱拳道:「只要前輩拿得下那名礙眼的劍客,讓晚輩好取走雪蓮交差,自會盡力為前輩引薦給義父。」 少年慌了,喊道:「老頭子,你不是說要收我做徒弟嗎?說下山後就傳授給我輕輕鬆松成為天下第一人的絕世武功嗎?」 老人哈哈笑道:「傻小子,就你那份粗鄙根骨,老夫就是給你幾十本上乘秘籍,你也練不成高手。老夫當初要是不這麼說,你會幫我破去洞內陣法?」 老人突然望向那個病懨懨的年輕人:「你小子資質倒是馬馬虎虎,想不想入我門下?老夫此次東山再起,註定要天下揚名,你只要答應,老夫就讓你雞犬升天。」 老人話鋒一轉,望向那個背負紫匣的年輕女子,想著真可謂驚豔到了極點,就算當年自己恣意江湖的時候,也沒瞧見這般動人的女子,若是能夠用作鼎爐,未必不能重返武道巔峰。老人毫不掩飾他的貪婪眼神,咂巴咂巴嘴巴,嘿嘿笑道:「不過呢,你身邊的女娃兒,得歸老夫,此等一品寶鼎,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啊。至於你,年輕人,一個娘們兒算什麼,只要有了世間第一流的武功……」 徐鳳年笑眯眯道:「得了得了,本來還想跟你聊幾句的,想聽一聽當年羊皮裘老頭兒所在江湖是怎麼個光景,你呢,畢竟好歹是跟東越劍池董元睿交過手的江湖前輩,雖說慘敗到給人用『六隻蜻』砍斷了兩腿,但活到這個歲數也不容易。可既然你自己想不開,那就沒辦法了。你啊,得謝我,如果不是我,你這會兒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姜泥冷哼一聲。 徐鳳年沒有笑意了:「如果我沒有猜錯,你就是那個惡名昭彰的鑄鼎師吧,擅長拿女子做鼎爐,以采陰補陽增長自身修為,連魔教逐鹿山都不樂意收納的下三爛貨色。」 董元睿,六隻蜻,鑄鼎師,逐鹿山。 好不容易才從那座雪峰山洞掙脫牢籠的老人心頭巨震。 徐鳳年大概是說累了,又蹲下身輕輕喘氣。只是除了薑泥之外,所有人很快都呆若木雞,甚至連那個中原劍客也大驚失色,因為他橫於膝上的佩劍不論他如何壓制,都自行脫鞘掠出。 那柄「飛劍」緩緩來到徐鳳年肩頭,微微顫鳴,如小鳥依人,如老馬遇主。 老人嚇得肝膽欲裂,他遠離江湖很多年,但是眼力見兒還在:「吳家劍塚的馭劍術!」 老人趕緊扯開嗓子喊道:「這位公子,咱倆好好說話,莫動手!你我能有今日修為皆不容易……」 飛劍如奔雷,直刺而去。 老人顧不得保持那盤腿坐刀的高手姿態,身形迅速拔高幾尺,堪堪躲掉那柄釘入牆壁的飛劍。 飛劍劍尖一旋而退,在牆壁上鉤出些許黃土。 拉開距離後,又一次刺殺而去。 那位離開屋子後一直裝大爺裝宗師的老人手肘猛敲牆壁,就想要翻牆而逃,可是飛劍驟然加速,一個斜挑,出現在他頭頂,老人只好氣沉丹田使出千斤墜。 那柄飛劍如同調戲一般,每次都有意無意只差一線讓那老人能夠恰好驚險躲過劍尖,免去一劍透體的淒慘下場,但又絕對無法離開那堵牆壁。 在雪山中憋了幾十年的老色坯想死的心都有了,不斷嚷著一些在場雪蓮城中人聽不懂的怪話:「不是那馭氣飛劍,是更上乘的飛劍術! 「你小子到底是吳家劍塚什麼人,為何分明不是你親自養出的他人劍,卻能為你以神意牽引?! 「你難道是那當代吳家劍冠,那女子是你劍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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