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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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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篆感歎道:「可惜一山難容二虎。」 趙篆很快就笑道:「戶部尚書王雄貴有可能要去廣陵道擔任經略使,你對這個空出來的位置有沒有想法?這座小廟殷茂春是絕對瞧不上眼的,你也不用擔心跟他爭什麼。」 吏部尚書趙右齡,禮部尚書白虢,戶部尚書王雄貴,加上一個儲相殷茂春,曾經都是首輔張巨鹿和坦坦翁的得意門生。細算下來,如今淪落到只剩下一個公認永徽四子中才學最次的王雄貴,還在堅持為那座張廬支撐門面。 聽上去似乎連王雄貴都要走了,還是去當那個滑天下之大稽的廣陵道經略使,朝廷的言下之意,就是瞎子也該明白了。 要殺飛虎,先斬羽翼! 陳望只是搖頭不說話。 趙篆嗯了一聲,自我反省道:「是我操之過急了,不是幫你,反而害你成為眾矢之的。行百里者半九十啊!」 趙篆像是自言自語,「父皇悄然巡邊,就這麼拖著,耽擱朝會,好像也不是個事啊。」 曾被馬戎評點為「器識端謹」的陳望,並沒有說出那兩個字。 但是趙篆看著東方泛起魚肚白的天色,眼神已經悄然炙熱。 監國。 趙篆收回視線後,就又是那個性情溫和君子如玉的太子殿下了,微笑道:「聽說元先生這趟遊歷大江南北,身邊帶了個人。」 陳望問道:「可以說?」 趙篆略顯無奈笑道:「你我有何不可說的,那人便是被看作落難鳳凰不如雞的宋家雛鳳,宋恪禮。」 陳望疑惑道:「宋恪禮不是在廣陵江北一個上縣做縣尉嗎?此人剿匪頗有建樹,這份不俗政績,只是被上頭刻意壓下了。」 趙篆深深看了眼這位陳少保,然後笑得都眯眼一線了,用手指點了點這個嘴巴堪稱密不透風的謹慎傢伙,「裝,繼續裝。別人不清楚元先生的謀劃,你陳望會抓不到重點?宋家頃刻間覆滅,明面上如何檯面下又如何,廟堂上前五六排的老狐狸們,其實大多都看得『一清』,但看得見『二楚』的,真不多。首輔大人和殷茂春肯定算兩個,接下來就算只剩下一個人,那也肯定有你陳望。」 陳望沒有承認什麼,但也沒有否認什麼。 趙篆小聲感慨道:「殷茂春,白虢,宋洞明,曾經都是元先生青眼相中的隱相人選,就算後兩者都出局了,但殷茂春怎麼看都應該成為下任首輔才對,沒料到最後給宋恪禮不聲不響截胡了去。」 陳望猶豫了一下,說道:「元先生選中了宋恪禮,但是首輔大人也做出了選擇。」 趙篆對此事是真的霧裡看花,十分好奇說道:「肯定不是王雄貴,也不會是趙右齡,那能是誰?」 陳望平靜道:「禮部尚書白虢。」 趙篆下意識地笑出聲,顯然不信這個荒謬說法:「白虢?不可能不可能,雖然白虢在朝野上下口碑奇佳,尤其是京城官場對他更是人人親近,我也相當欣賞這位放蕩不羈又極富才情的禮部尚書,可你要說張巨鹿經過十多年的千挑萬選,臨了選了當初放棄過一次的白虢擔任那座張廬下任主人,打死我也不信!」 陳望淡然道:「下官也不能真打死殿下。」 趙篆愣了一下,繼而捧腹大笑。陳望在他心中是個從來不會說笑的老夫子式人物,這句話真是讓他長大見識了。只是笑過之後,趙篆就開始沉思。 父皇為了給自己鋪路,用嘔心瀝血機關算盡來形容也不為過,其中讓父皇感到最頭疼和痛苦的,無疑是輔弼鼎臣的碧眼兒。趙篆本身在承認首輔大人的功勞後,對張巨鹿這個人絕對全無好感。還不是太子殿下之前的四皇子趙篆,就極為忌憚這位哪怕權傾朝野卻無半點私欲的首輔大人。張巨鹿若只是位潛心做學問的儒家聖人,大不了就是被朝廷做成塑像供上神壇擱在張聖人身側,很簡單。可張巨鹿不一樣,他重事功而輕學問,是典型的權臣權相。趙篆內心深處,覺得張巨鹿就是個沒有絲毫生氣的活死人,恨不得敬而遠之。 如果張巨鹿果真如陳望所說選中了昔年的得意門生白虢,作為他死後的「守陵人」,那麼趙篆就不得不仔細權衡利弊一番了。 一個羽翼需要很多年去豐滿的宋恪禮,將來趙篆再沒有手腕,也能輕鬆對付。 這不過是遠慮。 因為每一位新皇帝,從來不忌憚什麼新臣子,怕的只會是那群老臣。 顯而易見,白虢可能會成為近在咫尺的心腹大患。 這是近憂。 陳望沒有打擾太子殿下的出神,等了片刻,見他仍是沒有回神,就腳步輕輕反身離去。 過了很久,趙篆張開手臂伸了個舒服的懶腰,轉頭望去,沒有看到陳望。 趙篆獨自離去。 天也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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