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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一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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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斜穀翻了個白眼道:「就你這身手,要真想殺人,怎的不單槍匹馬去龍腰州殺他個七進七出?難不成拓跋菩薩和洪敬岩那幾個還能天天跟在你屁股後頭盯著?」 徐鳳年淡然道:「我是能這麼殺,可北莽武評上的人物也能這般殺回來。兩國交戰,這樣的舉動不能說毫無意義,可真的意義不大。當然,如果有一天北涼已經守不住西北大門,我肯定會這麼做。」 隋斜穀還要說話,只聽澹台平靜冷哼一聲,長眉飄搖的吃劍老怪物立即閉上嘴巴。 就在此時,遠處揚起一陣塵土,看路線是北莽大軍要長驅南下,大概是看到了小沙坡上的突兀三騎,這些騎術精湛的傢伙就直奔山坡而來,但是沒有輕舉妄動,而是在坡底五十丈外停馬不前,與坡頂的徐鳳年三人兩兩相望。 是一標北莽精銳斥候,看甲胄衣飾,不是與北涼游弩手齊名的烏鴉欄子,應該是南朝大將軍柳珪的嫡系先鋒。 柳珪,曾被北莽女帝讚譽為可當半個徐驍。原本是有望接替黃宋濮成為南院大王的人選之一,卻給那老婦人嘴裡的「董胖墩兒」捷足先登。 身為斥候,不論是北莽的還是北涼的,都最講究規矩,除非是同行之間的狹路相逢,否則不洩露行蹤前提下的搜集軍情才是第一要務。 不過,能隨手摘掉幾顆敵方頭顱的話,想必誰都不會拒絕。 這一標探子中沖出一騎,在百步外彎弓射箭。這支箭準頭極好,直刺坡上三騎居中的徐鳳年的頭顱。這蠻子大概是想確定這三騎的實力,不好惹大不了就後撤,是繡花枕頭那就殺人奪馬。 如今涼莽兩軍對壘,最早開始互換性命的肯定是斥候。 徐鳳年撇過頭,躲掉這根箭矢。 那一標探子很快就撥轉馬頭退去。 隋斜穀瞪大眼睛問道:「送上嘴的肉也不吃?蚊子肉不是肉?」 徐鳳年搖頭道:「自然會有頂尖的北涼遊弩手暗中盯梢。現在北莽的騷擾看上去很莫名其妙,我這邊為了獲得北莽的準確動機,已經付出了無法估量的損失,這些北莽探子的行軍路線就成了最寶貴的蛛絲馬跡。至於誰才是真正的魚餌,就看雙方的實力和運氣了。」 隋斜穀大大咧咧道:「彎彎腸子,真是不爽利!」 徐鳳年笑道:「難道要北莽百萬大軍乖乖囤積一處,然後跟我們三十萬鐵騎來個一次性廝殺就是爽利了?」 隋斜穀反問道:「你省事他省事,皆大歡喜。誰輸誰滾蛋,還要咋的?」 徐鳳年忍不住笑了笑:「北蠻子倒是很希望北涼這麼做,說實話,我也挺想的。」 老劍客的說法聽上去很外行很荒唐,但如果涼莽真能這麼果決不留餘地,還真是皆大歡喜,北莽有希望一口吃掉南下路途的攔路虎,而北涼也不是沒希望一舉擊潰北莽大軍。北莽的優勢很明顯,人數佔據絕對優勢,北涼的優勢則在於北莽大軍暫時性的群龍無首——董卓雖然已經名義上的大軍統帥,可是他只有麾下的十余萬董家軍,洪敬岩的柔然鐵騎、龍腰州姑塞州的戍軍以及包括柳珪、楊元贊在內的幾位大將軍的親軍,他這個南院大王可以調動,但絕對無法做到如臂使指。北涼不一樣,褚祿山和袁左宗可以做到對北涼軍的絕對掌控,在一戰定勝負的對峙中,這就是北涼的機會所在。只不過這種等於在拿兩個王朝國祚下賭注的「意氣之爭」,對雙方而言都太過奢侈了。 徐鳳年看著那些北莽斥候北撤,輕聲道:「半個徐驍?不管這場大仗誰輸誰贏,你柳珪的四萬人馬肯定會死絕。」 澹台平靜問道:「接下來怎麼說,是去都護府還是繼續北上?」 「去瞧一瞧北莽百萬大軍。」 徐鳳年縱馬下坡,往北疾馳。 只能跟在後頭的隋斜穀憤憤道:「你小子不是才說這種行徑毫無意義嗎?!」 徐鳳年笑眯了眼,轉頭望向高大女子,裝傻問道:「澹台前輩,我有說嗎?」 澹台平靜面無表情地道:「沒有。」 隋斜穀欲言又止,憋得那叫一個難受。 徐鳳年自顧自哼起一支小曲兒。 大王叫我來巡山呦,巡完北山巡南山呦。巡了東山殺路人,巡了西山看日頭。我家大王三頭六臂呦,嘍囉我搶了小娘扛在背,可憐到嘴肥肉不下嚥,何時才能翻身做大王呦…… *** 離陽王朝有兩個異類。一個是徐驍,哪怕封疆裂土做了異姓王,麾下將卒還是喜歡尊稱他為大將軍。再有一個就是顧劍棠,雖然沒有封王就藩,可擔任兵部尚書十多年間,武將對其私下敬稱,也是大將軍居多,如今成了離陽唯一頭頂超一品勳位的大柱國,在兩遼邊關,仍是被稱為大將軍。春秋戰事落幕後,論功行賞,相比徐驍,戰功遜色一籌但是年紀更小的顧劍棠無疑更受離陽舊派勳貴和王朝新貴喜歡。等到這位徐驍死後當之無愧成為離陽軍界第一人的大佬離開京城,執掌整個北地軍政時,不論是顧劍棠本身手握的權柄,還是在離陽朝野的口碑風評,都直線上升。再遲鈍的京官也曉得,遠未到被人冠以年邁老臣這個說法的顧劍棠大將軍成為三朝砥柱僅是時間問題,因為顧劍棠還是一位躋身武評的高手,以他的強健體魄和旺盛精力,再撐個二三十年實在太輕鬆了,所以邊將受妒的說法,在顧劍棠這裡絕不適用。 在顧劍棠入主兩遼後的整頓完善下,二十年間吃掉無數軍餉銀子的離陽王朝東線被譽為固若金湯,兩遼邊軍無一不唯顧劍棠馬首是瞻。尤其是顧大將軍辭去兵部尚書之前,太安城對形同無底洞的兩遼軍餉還偶有異議,在顧劍棠離京北上後,雖說沒了主心骨的顧廬開始逐漸分崩離析,但是朝廷對兩遼東線的支持卻越來越不遺餘力。邊關將士的戰功封賞,原先朝廷還會扭扭捏捏,能拖就拖,能減就減,現在也開始暢通無阻,並且不打折扣。有這麼一位主帥,兩遼邊軍的風貌煥然一新,凝聚出罕見的軍心一致。甚至私下有小道消息流傳,顧大將軍說不定還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既然徐驍是大將軍,他也是;徐驍做過大柱國,他也是了;那麼徐驍是異姓王,他顧劍棠又有何不可?天下誰人不知朝廷對北涼處處提防,對顧大將軍卻是素來信任有加! 東線士氣高漲,尤其是在北蠻子竟然明目張膽地分兵壓境後,兩遼將領幾乎人人都去過主帥軍帳內請戰。既然北蠻子擺明瞭是欺軟怕硬打定主意先打北涼,還敢用二三十萬這麼點兵力跟咱們叫板,夠咱們東線邊軍塞牙縫嗎?然而,不管是春秋戰事中就已跟隨顧劍棠的嫡系舊部,還是一直在兩遼穩步升遷的顧廬「外人」,都沒能讓大將軍點頭。到後來,很多將領甚至是被不勝其煩的大將軍冷著臉直接轟出大帳的。 *** 即將入冬,兩遼寒風凜冽,冷意已是透骨。在通往一座戍堡的官道上,為首一騎男子披了件略顯老舊的名貴狐裘,狐裘下是披掛多年依舊鮮亮如新的鐵甲,身後則是兩百弓馬熟諳的精銳輕騎。男子已經不再年輕,兩鬢霜色,可一眼看去,他身上絕不會流露出絲毫疲態暮氣,甚至還能清晰地辨認出他那種充滿堅硬棱角的鐵血氣質。很難想像這麼一個年近五十的男人,而且還是一個做了十多年京官的男人,至今不曾被官場磨去一絲一毫的銳氣,恰恰相反,那長達十幾年的蟄伏,如同十數年如一日地磨刀,越磨,這柄刀越鋒利。 須知他身上那件舊裘意義非凡。當年趙室定鼎天下,離陽先帝論功行賞,文官武將升官發財賞賜府邸的不計其數,但是被先帝御賜狐裘之人,只有三位。當時文官中獲此殊榮的,僅有離陽曆史上最年輕的首輔——碧眼兒張巨鹿;為趙家一刀一槍打下天下的武將獲此殊榮的,只有徐驍和他! 他在將符刀南華贈給那名有趣的年輕人後,如今只懸佩一柄最普通的邊軍戰刀,但沒有人敢否認他是當世用刀第一高手。不同於江湖上那撥頂尖劍士的各領風騷,天下用刀之人,哪怕被冠以宗師稱呼的刀法大家,似乎都跟此人差了十萬八千里,難怪武評有言,世間刀意,他獨佔半壁江山。 有一支風塵僕僕的騎隊從西面小徑插入官路,男子身後兩名容貌肖似的年輕校尉之一微微皺眉,一個更年輕些的會心一笑,整個兩遼,也就那丫頭和那瘋子敢這麼攔路了。沒辦法,誰讓他們一個是自家老子最心疼的閨女,一個是半子半婿的人物。這兩位邊關實權校尉可不是來兩遼鍍金的京城世家子弟,他們能有今天的官位兵權,都是靠著在戰場上死人堆裡摸爬滾打出來的軍功。顧東海、顧西山是離陽王朝家世最雄厚的將種子弟,沒有之一,但是兩名年輕人當年都是從一名普通士卒做起,在計功晉升為都尉後,甚至連他們的頂頭上司都不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直到他們都成為獨掌一方兵事的校尉,得以進入兩遼高層將領的視野,他們那會兒還是兵部尚書兒子的身份,才被熟諳京城官場的將領們認出來。 騎隊領頭的一男一女自然地與顧東海、顧西山並駕齊驅,毫不生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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