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玄幻仙俠 > 雪中悍刀行 | 上頁 下頁 |
| 七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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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鳳年指了指車簾。曹嵬毫不拖泥帶水,滾出車廂,然後掀起簾子探出那顆腦袋,「別忘了,是一萬不是九千啊!少一兵一馬我跟你急。」 結果曹矮子忘了那脾氣惡劣殺手姑娘的存在,被一柄橫空出世的銅鏡拍飛出去,曹嵬連屁也不敢放一個,坐在馬夫徐偃兵身邊齜牙咧嘴,百無聊賴,就老調重彈,笑嘻嘻跟這位世間頂尖高手問道:「徐高手,你覺得我是不是比裡頭那個姓徐的更加玉樹臨風?」 徐偃兵無動於衷。 曹嵬不肯罷休,追問道:「你不承認這一點沒關係,那我比姓徐的高大威猛,你總該點點頭吧?」 徐偃兵依舊置若罔聞。 曹嵬爬到徐偃兵身邊,很不客氣地勾肩搭背,一本正經說道:「我知道你是頂厲害的高手,否則也不能追著洪敬岩和種涼一路打到姑塞州邊境。不過我曹嵬也不差啊,我跟裡頭同樣姓徐的是不對付,不過跟你一見面就覺得相見恨晚,我有些事情就得先跟你講清楚……」 徐偃兵低聲笑道:「你是不是想說,我曹嵬讀書少見識少,你別騙我錢,騙我錢我脾氣好,不打你。我相貌英俊高大威猛,你也別騙我,這件事情你敢騙我,我肯定打死你?」 曹嵬驚歎道:「姓徐的這都跟你說過了?他娘的,這個王八蛋肯定還說了很多毀我名聲的言語了。徐高手,你可別信那廝啊,姓徐的別的本事都不大,騙娘們兒騙爺們兒真是不服氣不行,絕對稱得上是爐火純青!」 徐偃兵這樣冷面冷心的人物也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沒讓曹嵬把狗爪子挪開,平淡道:「北涼王別的也沒多說,就是到時候讓我跟你去西域。」 曹嵬咬了咬嘴唇,默然無語。 車廂內,徐鳳年正在跟楊光鬥聊到崛起於陵州的魚龍幫。這個幫派如今財運亨通得一塌糊塗,家業滾雪球一般,已經由一個陵州三流勢力一躍成為數一數二的頂尖幫派,至於魚龍幫怎麼賺錢,外人只知道是做邊關倒賣的殺頭生意。徐鳳年跟老人說了讓魚龍幫跟幾股大馬賊做馬匹私販,自然不會是那等同於大半戰馬導致有價無市的熟馬,而是從草原上大肆捕獲野馬,不論優劣幼壯,魚龍幫都出高價購買。當下邊境不少馬賊都展開了浩浩蕩蕩的「倒馬」營生,不過不是直接跟魚龍幫接頭,而是賣給跟魚龍幫有香火情的馬賊,價錢自然大打折扣。 老人聽到這裡,笑言道:「用這種笨法子增添北涼的熟馬,會不會於事無補啊?」 徐鳳年搖頭笑道:「在地理上,流民之地屬於誰,北涼、北莽的得失得按雙份算,這些無主的野馬差不多是一個道理,數目翻一番,就不容輕視了。再說徐驍很早就跟我說過,持家嘛,無非就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縫補』二字最考驗一家之主的功底。現在北涼千頭萬緒都要我去打理權衡,我就一個宗旨,只要能把銀子變成北涼戰力,哪怕是一顆銅板的生意,在不耽誤大事正事的前提下,我都會屁顛屁顛去做。」 楊光鬥感歎道:「王爺有這份心,是北涼幸事啊。」 徐鳳年突然看到那呵呵姑娘塗過了脂粉,「錦上添花」地往自己頭上斜插了兩支釵子,放下銅鏡後,正襟危坐,對他做出一個大概是她覺得女子風情萬種的笑臉。 楊光鬥被驚嚇得不輕,咽了口唾沫,不忍心再看那副尊容,連忙撇過頭拎起一本書籍。 老人心想真是為難這小姑娘了,這肯定比刺殺天象高手難多了吧? 徐鳳年的定力早就給當年在臉上貼上半斤重胭脂的李子姑娘給磨礪出來,笑臉依舊,彎腰伸手把少女故意翹起的蘭花指硬生生扳回去,然後用手指輕輕刮去些過於厚重的胭脂。 曹嵬要死不死在這個時候掀起簾子,看到那張始終僵硬的「嫵媚」容顏,嚇得魂飛魄散,做了個自戳雙目的手勢,小聲嘀咕道:「他娘的,一個比一個狠!」 徐鳳年輕聲問道:「那只喜歡吃竹子的大貓呢?」 呵呵姑娘低下眼皮子,「死了。」 徐鳳年幫她別好那兩支原本歪東倒西的釵子,揉了揉她的腦袋,「那我讓人從西蜀竹林再給你找一隻。」 這個曾經一記手刀貫穿王明寅胸口,曾經雙腳踢著柳蒿師頭顱玩耍的少女,抽了抽小鼻子,輕輕搖頭。 老人很識趣地離開車廂,跟曹嵬一左一右坐在徐偃兵身邊。曹矮子幸災樂禍道:「楊叔,也給趕出來了啊?」 呵呵呵。 連呵三聲。 曹嵬這次學聰明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跳下馬車。果不其然,一隻纖細手臂直接穿透車壁,如果曹嵬不逃,那就得被剜心了。 *** 徐鳳年在夜色中進入王氏府邸,饒是家大業大,也不由大開眼界:黃楠四大郡望中水經王被龍頤王壓下一頭,不過府上書香氣息濃而不膩,雕欄畫棟十分精巧,就連府上的丫鬟婢女似乎也比別家府邸多了幾分書卷氣,清清秀秀,淡妝宜人。王熙樺大開儀門,親自領路。這位家主既是經略使大人的畢生死敵,也是國子監左祭酒姚白峰的忘年交,徐鳳年對他的觀感一直不錯,這歸功於武當老掌教王重樓曾經給王熙樺觀相賜讖,評價極高。如今王功曹的義子焦武夷進入陵州將軍府,躋身十四實權校尉行列,讓文武兼備的水經王氏聲望大振,若非李功德有個在邊關沙場上很爭氣的好兒子,龍頤王氏說不定還真就給趕超了。這個世道再勢利不過,沒出息的子孫出門在外靠父輩作威作福,志向遠大的豪閥門第則靠著後代用功名反哺家族。 王熙樺有四房妻妾,不過子女顯然太過陰盛陽衰,獨子王雲舒今夜不在府上——不是以往的夜夜笙歌醉生夢死,而是正兒八經投軍入伍,今年入春以後黃楠郡的狐朋狗友就幾乎找不著這個好兄弟的身影了。因為所談不是什麼軍機要務,賓主融洽,雖說沒有王雲舒這個馬屁精在場,可王熙樺的女兒都走馬觀花看了一遍,至於到底是誰大飽眼福,就不好說了。 反正曹嵬大馬金刀坐在徐鳳年身邊,直起腰杆,手握刀柄,恨不得用眼神從那些妙齡女子身上剜下幾兩肉,可惜這些姿色都不俗的娘們兒就沒一個把他當回事,沾著水霧的眼神兒都撂在了年紀輕輕的北涼王身上,想必王熙樺王雲舒父子在家中閒聊,沒少說起徐鳳年這位朝廷新近敕封的上柱國大人。這把曹嵬氣惱得七竅生煙,幾次故意咳嗽,也沒見他招來多少視線,加上徐鳳年偏偏不去隆重介紹他是何方神聖,曹嵬到最後破罐子破摔,只要徐鳳年一開口,他要麼是鼻音冷哼,要麼是鬼臉撇嘴,總算把功曹大人的一個小女兒逗樂,躲在兩位姐姐身後笑吟吟捧腹,半死不活的曹嵬立馬有了精氣神,跟磕了江湖郎中在路邊攤上低價販賣的壇裝春藥差不多。王熙樺何等老辣,其實根本不用徐鳳年如何介紹,就清楚這個貌不驚人的佩刀矮子不簡單,否則誰敢堂而皇之跟北涼王平起平坐,還敢拆臺對幹?偌大北涼,刺史徐北枳算一個,游弩手李翰林都只能算半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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