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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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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鳳年皺眉道:「我確實迷糊了,聽說兩禪寺李當心在道德宗,已經拽下浮山壓死了負劍的麒麟真人。」 老道人哈哈大笑,在自己左肩頭輕輕彈指,右首「飄」出一位姿容嫵媚的年輕道人,二十七八歲光景,背負一柄長劍,對徐鳳年作了一揖。 老道人換手彈指,左邊又「飄蕩」出另一位年邁道人,仙風道骨,手捧一柄拂塵,撚須微笑。 這位麒麟真人,分明已經被拓跋菩薩過河後殺死于黃河邊。 始終坐在凳子上的老真人一拍掌,身前「跑出」一個稚童道士,正是那名出現在北院大王徐淮南身邊的孩子。老道人一手拿著包子,一手撫摸小道童的腦袋,「徐鳳年,我們已算是第二次見面了。」 這邊景象詭譎,街上路人卻渾然不覺。 老道人吞下包子,撫掌笑道:「三位北莽國師,分別為李當心、拓跋菩薩和一截柳所斬,只是死而不死,亦是不足為外人道。斬三屍拔九蟲,聖人語焉不詳,世人云云紛紛,如墜雲霧,不知所以然,貧道雲遊四方,竊以為是前生今世來生的情理欲。這三位道德宗麒麟真人,是我又不是我,我是他們則是確鑿無誤。他們很忙,貧道很閑,閑到雲遊北莽離陽三甲子,閑到了親眼所見三位娶親女子慢慢從妙齡到老嫗,閑到了跟四世呂祖都見過面。」 徐鳳年仿佛不知該說什麼,只好伸手去拿一隻包子「壓壓驚」,不承想被繞膝嬉耍的稚童國師一掌拍掉,手背傳來一陣火辣辣疼痛。徐鳳年愕然,趕忙擺手,示意早已殺氣彌漫的徐偃兵仍是不要出手。 老道人敲了敲小麒麟真人的腦袋,彎腰拿起包子遞給世子殿下,「讀書看逐鹿,書中得幾分,逐鹿失幾分。問道對青山,道外無一事,青山有一事。貧道號四方道人,本名袁青山,修道已有三甲子,飛升在即,今日相見,確有一事相求。」 徐鳳年伸出左手接過包子,不見絲毫顫抖。 袁青山正色道:「貧道為道德宗某位不記名弟子,跟世子殿下求回一枚銅錢。」 徐鳳年握住包子,紋絲不動。 老道士笑眯眯道:「殿下嘗過了包子,再答覆不遲。」 徐鳳年猶豫片刻後,也學著老道人一口吞下包子,啪一聲將那枚銅錢拍在攤子上。 老道士撚起那枚銅錢,彈指一揮,銅錢如同遙遙遠飛千萬里。他站起身,三位麒麟國師紛紛「融入」袁姓道人的身軀,邋遢老道離去之前留下了四句金玉良言。 「殿下多上武當山,有益無害。 「徐龍象本是必死的命格,貧道飛升之前,會給他留下一線生機,但也僅是一線而已。 「真武本是天上人,為何多事來世間?小覷了將來位列仙班不輸真武的王仙芝,你會死的。 「李玉斧散儘自身功德福祿助人飛升之後,他便斬盡雲間垂釣仙人,於是世上再無人可以飛升。人間人做人間事,妙不可言。貧道袁青山不如武當李玉斧多矣!」 *** 人去攤空,只留下徐鳳年跟那只沒了籠包的竹屜,先前那位四方道人如同「一氣化三清」出來的三位麒麟真人,不論誰出現在面前,皆可算是北莽國師。徐鳳年知道交出這枚銅錢意味著什麼,怔怔出神,滿腦子都是那四句話。武當山是他徐鳳年的福地,毋庸置疑,若非老掌教王重樓的大黃庭,他也沒法子在後來走下那兩個江湖,而且如今有李玉斧坐鎮大蓮花峰,武當已有中興跡象。只是逍遙遊後,他告訴了李玉斧在出竅神遊裡見著的河畔稚童,這會兒李玉斧還沒有回山,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否找著了那孩子。 在牯牛降大雪坪頂,軒轅敬城告誡過他不要讓黃蠻兒躋身天象境,以徐鳳年的心性,別說天象,他甚至都不敢讓黃蠻兒躋身指玄,所以就直接把話跟徐龍象說死了,不許進入那只跟天象一境之隔的指玄,至於麒麟真人所謂的一線生機,天機難測,徐鳳年也不知為何物。至於關於自己什麼陸地神仙,什麼王仙芝,徐鳳年反而想得不深。袁青山最後讖語李玉斧會在助人飛升後,斬盡坐雲垂釣的仙人,為世間修行人關上天門,從此仙人是仙人,世間是世間,兩相厭也好兩相歡也罷,也都各自遙不可及,徐鳳年對此就更不感興趣了,只要騎牛的轉世後,能夠趕在此之前成功飛升,那就沒有問題。家事國事天下事,既然是徐驍的嫡長子,既然姓了徐,三件事早就混淆不清了。別的藩王世子,世襲罔替就到頭,大不了就是由父輩的藩王降爵為郡王,可北涼以北,卻有北莽百萬控弦之士虎視眈眈。 徐偃兵輕聲說道:「如此近距離,若是袁青山有心要殺殿下,我未必能攔得住。」 徐鳳年笑道:「所以我才乾脆讓徐叔叔去買這屜包子,好讓麒麟真人知道誠意。」 徐偃兵有些遺憾,如果不是殿下在身邊需要護駕,被他遇上了陸地神仙無疑的北莽國師,不拿來試試手真是浪費了。 徐鳳年猛然站起身,臉上紫金兩色交替浮現,霞光熠熠,他苦澀道:「耽誤了不少工夫,麻煩徐叔叔送我一程去倒馬關。」 徐偃兵也察覺到世子殿下的異樣,笑了笑,拎住徐鳳年的衣領,輕喝一聲,就將他狠狠砸向倒馬關城頭。 倒馬關城頭陵州副將石遷高跟別駕李桂翁悄然相視,都從對方眼中瞧出了忐忑不安,如此一來,性情豪放的石遷高就越發焦躁,因為身邊李桂翁是出了名的陵州泥塑菩薩,極少流露出慌張情緒。他們二人都是大將軍的心腹,石遷高當年在景河一役,幾近戰死,是被徐驍從死人堆裡扒出來的,守了他兩天一夜,竟然還真被石遷高從鬼門關還魂回到了陽間,他總說自己欠了大將軍一條命,後來身為鷓鴣營都統的次子石黎平戰死沙場,石遷高也從未有過半點悔恨。李桂翁出自北涼本地豪橫門第,屬於豪閥「洛陽李」的一支,數百年來,不論是歌舞昇平還是兵荒馬亂,每年都會有家族子弟前往古城洛陽祭祖拜圖。徐驍就藩北涼後,李家第一個投靠徐家。 李桂翁擅作辭令,為聽潮閣李義山所推崇,只不過當年李家做了樁弄巧成拙的蠢事,才跟那位北涼首席謀士斷了香火情。石遷高跟李桂翁的著急情緒逐漸蔓延到了周顯、韓濤這邊,若真是出了意外狀況,牽連到這次北涼大閱,他們一個折衝副尉一個雜號校尉,扛不下來這份天大罪責。石遷高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城頭上轉彎打圈,右拳一下下砸在左手心上;李桂翁稍好一些,但也踮起腳尖,望向驛路遠處。倒馬關頭號公子哥周自如丟了個眼神給老爹,周顯輕輕來到兒子身邊,周自如低聲詢問是否需要派遣遊騎去探查情況,結果挨了老爹一記怒目相視,周自如很快回過味,這類秘密軍情,哪裡輪得到他們倒馬關去自作多情地瞎摻和。官場嘛,不做便無功,可撐死了就是不升官,但如果是多做多錯,那可就要丟官帽子了。 城頭劇烈晃動了一下,李桂翁一個踉蹌,差點跌倒,揉了揉眼睛,好像先前看到一物撞上了城頭。攻城車拋來的巨石?石遷高快步走到城牆邊上,探出腦袋一看,瞪大眼睛。 一個人「嵌入」了城牆,而且這傢伙似乎還活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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