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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八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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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鳳年無動於衷。 王綠亭止住笑,一臉奸詐道:「殿下請放心,這傢伙已經被我強行綁架到城裡了,這就給殿下喊人去?」 徐鳳年搖頭道:「不用見,你跟他說一聲,過完年就來陵州州城待著,本世子有一頂官帽子白送給他。」 王綠亭感慨唏噓道:「人比人氣死人啊,我還得傾家蕩產買官,這小子倒好。」 徐鳳年突然說道:「你既不是嫡子也不是長子,能成為紫金王氏的家主,想來很不容易。」 王綠亭收起玩世不恭的神情,卻也沒有故意正襟危坐,而是輕輕說道:「比起殿下,容易很多了。」 徐鳳年笑道:「還沒當上官,就開始溜鬚拍馬了?」 王綠亭又笑起來,「先熟悉熟悉,既然要寄人籬下,哪能不看人臉色。以後殿下可要多給王綠亭阿諛奉承的機會啊。」 徐鳳年打趣道:「那你得先跟褚祿山拜師學藝。」 王綠亭欲言又止。 徐鳳年知道他是個聰明人,也就直說道:「知道你在想什麼,確實,褚祿山的馬屁不管是本世子還是外人,親眼所見親耳所聞,從來都很膩味噁心,可有一點很多人都看不到,褚祿山只對一個人如此,這叫從一而終,所以他跟經略使李大人都……」 說到這裡,徐鳳年停頓了一下,不再繼續說下去,站起身,徑直離開。 看似輕鬆閒適,其實一直暗中繃緊心弦的王綠亭對於最後的異樣言語,起先沒有深思,反正得到了此行所想要的一切,還有所超出,如釋重負的同時,有些壓抑不住的興奮。可當他後知後覺咀嚼出其中意味後,就有些遍體生寒,難道相鄰的那座府邸,隨著北涼的改天換地,宅子的主人也要跟著改名換姓? *** 當徐北枳進入陵州將軍府,距離除夕只差三天,幾乎是他一進入官邸,就立即跟隨世子殿下趕赴涼州,這份殊榮倘若落在旁人眼中,真是寵冠北涼了。 此次歸途,有兩駕馬車,呼延觀音獨佔一輛,徐鳳年跟徐北枳擠在一輛馬車上,兩個馬夫分別是徐偃兵跟洪書文,再沒有其他親衛隨從。徐北枳聽了一遍徐鳳年有關黃楠郡事宜,不置可否。柿子橘子這兩位,相處起來,似乎挺像是燕剌王和納蘭右慈,堪稱君臣相宜的典範。 徐北枳第一次開口便是詢問為何不讓截路阻攔的宋穀把話說完,因為徐北枳清楚柴扉院一事,原本鷹士任山雨被重傷的小疏忽,不算什麼事情,可被世子殿下親眼看到結果,以褚祿山的陰沉秉性,宋穀的仕途板上釘釘要完蛋,能否保住性命都兩說,如果當時徐鳳年罵上幾句踢上幾腳,發過火,褚祿山反而可以借坡下驢,只需重責宋穀,到底還能饒過宋穀,無非是暫時狠狠拾掇一頓,給足世子殿下以及鷹士那方的顏面,以後不妨礙宋穀的另有任用,可徐鳳年什麼都不說,褚祿山如何膽敢擅自主張大事化小? 徐鳳年當時給出的答案是,他絕不會去插手北涼諜子的事務,甚至可以容忍北涼諜子機構分家後,由同僚變成對手的游隼鷹士相互「爭風吃醋」,但絕不允許兩者明著勢同水火,相互借機落井下石,北涼承受不起這種內耗。 在這件事情上,以及以後所有的紛爭,徐鳳年不偏袒二姐徐渭熊,不刻意扶持鷹士打壓遊隼,也一樣不會主動傾向于褚祿山,更不會搗糨糊各打五十大板了事。 徐北枳聽到這個回答後,不吝嗇地笑了笑,顯然較為滿意。清官難斷家務事,根源就在於端那一碗水的人沒有端平,一次不端平,以後就難了。不過端平也有端平的難處和壞處,一不小心就裡外不是人,這得看徐鳳年能否堅持到底。 徐鳳年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除了黃楠郡三王聯手跑來將軍官邸表忠心,以及各自要官,要官的法子也大不一樣,還跟徐北枳提起了王綠亭主動提出要花錢買金縷織造一事。 聽到這裡,徐北枳皺眉道:「此人能當大任?」 徐鳳年搖頭道:「我也才見過一面,只覺得王綠亭談吐不錯,很對胃口,至於能否勝任金縷織造,還得再多要幾份有關紫金王氏的詳細諜報,然後把王綠亭牽出來遛一遛才知道是騾是馬。不過金縷織造就在陵州,到時候要頭疼也是你這個陵州刺史。」 徐北枳問道:「那舊織造李息烽如何處置?」 徐鳳年耍無賴道:「我這不是也沒想好,要不到時候你看著辦?」 徐北枳瞪了一眼,大概是懶得理會這個世子殿下,獨自陷入沉思。 天下各道皆設置織造局,便是北涼道也無法例外。名義上是為皇家和官用督織解送各地所產絲綢,但暗地裡的權柄十分巨大,前朝歷來就有織造主官按旬按月向京城密折稟報的習慣,可以直達皇帝桌案,驛路上傳遞這類情報,比起尋常軍情還要謹慎小心。膠東王趙睢和淮南王劉英,幾次被皇帝申斥重罰,都緣于當地織造局的密折告發。 如今離陽朝廷設置道一級,各地織造局雖未提高品秩,但在朝在野的聰明人都心知肚明,除了從京師外派出去明擺著掣肘藩王的經略使,就數這十幾位官品不算太高的織造最為陰險噁心。不過北涼道所屬的金縷織造李息烽,年近古稀,這麼多年一直碌碌無為,跟北涼王徐驍一直沒有傳出有什麼交集,既不主動諂媚也不太過疏遠。曾經有份一年兩次的「半年折」在驛路上被一夥膽大包天的馬賊無意中攔截,散佈天下,世人才知道這個織造主官竟然昏聵無聊到跟皇帝陛下介紹北涼世子殿下的大小古玩收藏,詳細羅列了近四十項六百餘件,都想不明白為何要讓這麼個老眼昏花的老頭子待在北涼浪費朝廷俸祿。 據說那封密折洩露後,當時還是大柱國的徐驍聽聞此事後哈哈大笑,讓人給這位在其位卻不謀其政的金縷織造,送去了跟趙家俸祿相同的銀子,這些年一次沒少,李息烽倒也不怕皇帝起疑心,次次照收不誤。但是不論外人如何譏諷輕視李息烽這老傢伙,北涼內部,甚至連李義山都詳細剖析過此人的官場履歷和才學性情。徐驍送銀,可不是取笑李息烽的無所事事,而是告訴這位擅長於細微處破解北涼局勢的金縷織造,我徐驍開始盯上你了! 而且徐鳳年沒有隱瞞身邊的徐北枳,當初嚴家叛逃出北涼,去京城得以享受榮華富貴,正是織造局跟朝廷牽的紅線,逃跑路線,如何偽裝,以及沿途各地接應,都有極為精確的謀劃。只是由於李義山始終在冷眼旁觀,這場北涼和朝廷鉤心鬥角機謀迭出的博弈,終於還是北涼棋高一著,加上褚祿山不遺餘力的探尋,最終還是被北涼諜子成功截下,不過那次徐鳳年心軟,親自出面為嚴家求情,徐驍這才網開一面,否則就算王仙芝親自來北涼救人,也只能救走一兩人而已。李息烽雖然輸了,可是要知道他這個織造官在北涼被豺狼環視,仍能夠有此作為,已經很是讓人歎為觀止。 徐北枳打破沉默,說道:「李息烽如果想要安度晚年,榮歸京城之前,得跟北涼做一筆交易,不過這筆交易,對他這個金縷織造來說,有百利而無一害。」 徐鳳年默不作聲,神情隱約有些黯然。 徐北枳挑了挑眉頭,直言不諱道:「我記得你以前有三個很要好的朋友,其中嚴池集已經跟著家族去京師當皇親國戚,遞補為炙手可熱的翰林黃門郎,前途無量。那個孔武癡也不差,年末也做上了禁軍都尉,到頭來就只剩下李翰林留在北涼。你真的忍心?你這還沒當上藩王,就打算成為孤家寡人了?」 徐鳳年平靜道:「反正不管結果如何,哪怕是最壞的局面,我都會保證李家以後始終衣食無憂。李翰林不認我這個兄弟,也是我自找的。」 徐北枳淡然笑道:「真是可憐。」 徐鳳年踢了這傢伙一腳,徐北枳順勢靠著車壁,拍了拍衣衫,隨口問道:「那個王綠亭的好友孫寅,被姚白峰誇口稱讚為一身才氣沖鬥牛,不是及第進士勝似進士,姚白峰當上了國子監左祭酒,執掌文壇,有沒有諜報說姚大家要請孫寅去當祭酒?」 徐鳳年哈哈笑道:「橘子你可以啊,神機妙算!我要不是得知姚白峰秘密讓人去請孫寅,承諾只要這傢伙願意去京城,先去國子監弄個清流祭酒當當,來年能夠參加殿試,姚白峰就放下他那張很值錢的老臉,徇私舞弊到了極點,親自去跟趙家天子求個一甲頭名!要不我還真不知道黃楠郡有這麼一號人物。不過你可以放心又不能放心,孫寅已經被王綠亭押送到陵州,我打算讓他直接當個有流品的實權六品官,你要是當了陵州刺史卻被此人掩蓋光彩,小心我一怒之下就讓他頂替你的位置。」 徐北枳瞥了一眼徐鳳年,沒有說話。 徐鳳年笑道:「放心放心,我這人喜新不厭舊,孫寅就算本事再大,橘子你依然還是我的舊愛,恩寵不減。」 徐北枳冷笑道:「趕緊停車,容我出去吐一吐。」 徐鳳年一臉受傷表情,道:「不解風情,我可是什麼好東西都先給你留著,在桃腮樓撿漏了一隻產自東越皇窯的天青膽瓶,全天下找不出第二隻,你真不要?那我可就送給陳亮錫了,那傢伙比你知情達理。」 徐北枳閉上眼睛休息,平淡道:「趕緊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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