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玄幻仙俠 > 雪中悍刀行 | 上頁 下頁 |
| 六〇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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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左宗眼前地面炸出一個大坑,有木屑,有衣屑。 衣劍被毀,徐鳳年站定後伸出手指,擦去一抹被狠辣劍氣擦出的血跡。 臨時起意換人去殺的劉松濤也不好受,跟洛陽互換一腳,洛陽身形不曾後撤,劉松濤已經跌落十餘丈外,重重落地,幾個翻滾才一掌拍在地上,搖搖晃晃飄拂起身。洛陽如同附骨之疽,劉松濤才穩住,就給她一臂橫掃,身體離地數尺,不等他橫向飛出,洛陽就是對著他腹部又一腳踩踏,直接斷線風箏又是七八丈外。這一次劉松濤沒有跌落,腳尖懸空幾下蜻蜓點水,在那條溝壑邊緣輕輕落足。一步錯步步錯,大有一著不慎滿盤皆輸的趨勢。洛陽在長掠中一掌推出,劉松濤神情一凝,往後一仰,躲過洛陽那柄不知何時落在手心的飛劍之釘殺。洛陽換掌變肘,往下一敲,將劉松濤砸向地面,複又一腳踹出,將劉松濤直接撞到遠處一面牆壁上。當他從塵埃中站起,便見嘴角滲出觸目驚心的黑色淤血。劉松濤灑然一笑,兩根手指把自己腹部劃破,拈住劍尖,提出一柄從背後插入他身軀的陰險飛劍。劉松濤望向那個心機深沉的白頭年輕人,嘖嘖道:「好手段,當得『靈犀』二字,生死存亡之刻還不忘借劍一次,停劍一次,俱是妙至巔峰。果然沒有白費劉某對你的那一劍。」 劉松濤臉上非但沒有半點怒氣,反而有些欣喜,輕輕將透體飛劍拋還給徐鳳年,「養出劍胎大不易。魏曹當不得『劍仙』二字,當時還跟你一般年輕的隋斜穀倒是不俗氣,可惜劉某也不知道姓隋的是死是活,否則你可以跟他學劍。一般武林中人,信奉武無第二,生怕被人踩在頭上,晚節不保。可劍道大家,必不懼後輩趕超,唯獨怕那劍道傳承一輩不如一輩。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徐鳳年小心翼翼反問道:「隋斜穀,是不是喜歡吃劍?」 劉松濤笑著點頭,「這小子當年便揚言要問盡天下最強手,吃盡天下最好劍。我閉關轉去練劍時,正是這個愈挫愈勇的手下敗將替我守關。」 徐鳳年深呼吸一口,「隋老頭跟我有大仇,但恩怨得分明,對我也有一劍之恩。」 劉松濤擺擺手,「那是你倆的事,跟我沒關係。」 洛陽瞥了眼徐鳳年,後者立即噤聲。 洛陽輕輕彈指,一物掠向劉松濤,後者接過物件,神情複雜,輕聲問道:「是你?怎麼可能?」 洛陽面無表情。 本來已經打算誓死一戰的劉松濤哀歎一聲,彈回物件,眼神古怪,「就算見到了又如何,都不會是那個人了。」 洛陽神情冷漠依舊,「沒別的事情,你就趕緊滾。」 劉松濤捧腹大笑,然後一閃而逝。出城東行時,這位百年前掀起一場腥風血雨的魔頭自言自語道:「原來還有比我更癡之人。」 洛陽皮笑肉不笑,死死盯住徐鳳年,「娘們兒?」 真是記仇啊,怎麼不說老子為了你平白無故攤上了劉松濤一劍? 徐鳳年正想著怎麼跑路,洛陽已經開口笑道:「黃河一劍,小女子銘記在心。」 徐鳳年聽到「小女子」三字,立馬毛骨悚然。 不料北莽女魔頭低頭一看,伸手捂住心口,自嘲道:「哪來的心?」 *** 可能是臨近上陰學宮的緣故,城中茶樓酒肆取名都頗為風雅,據說任意一家年老客棧的牆壁上,都能留下各朝各代文豪儒士所寫的斷篇詩句。 尖雪酒樓在城中地處僻靜,下雪時分,少有人出門遭罪,加上城中那場不知是天災還是人禍的變故,生意也就自然慘淡。掌櫃的正鬱鬱寡歡,惦念著何時才能攢足銀錢去買下那棟早就相中的小宅。這個年月歲歲太平,沒了春秋時的兵荒馬亂,多買些房宅總是不差。家裡婆娘總埋怨給閨女準備的嫁妝肯定少了,撐不起臉面,比起鄰里宋家差得太大。掌櫃的作為一家之主,雖說一年到頭做牛做馬艱辛營生,可到底還是不好多說什麼,倒是每天辛苦勞作,回家能喝上一杯閨女親手煮的茶,也就沒了怨氣,猶豫著是不是把珍藏多年的一幅字畫乾脆賣了。當初從一個流落他鄉的南唐遺民手中重金購得,如今確是能賣出個高價,可拗不過打心眼裡喜歡。掌櫃的歎息一聲,人到中年萬事休哪。他抬頭看了一眼樓外暮色中飛雪的小街,摟了摟袖口,看到兩人走入茶樓,趕忙迎客,生怕錯過了這單無中生有的生意,也顧不得名聲,熱絡笑道:「咱這樓裡除了上等雨前好茶,好酒也不缺,兩位客官要喝什麼?」 等到掌櫃的認清了兩人容貌,就有些愕然。那位俊逸的年輕公子哥還好,笑臉溫煦,大冬天瞧著很暖心,一看就是朱門高牆裡走出的溫良世家子,可那個面帶寒霜的女子就嚇人了。掌櫃的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好在不知為何白頭的公子哥十分善解人意,拍去肩頭雪花後柔聲笑道:「勞煩掌櫃的去溫一罎子酒,怎麼濃烈怎麼來,要是有火爐就端個過來,放在桌下,咱們可以加些銀錢。」 掌櫃的趕緊搓手笑道:「不要錢不要錢,應當的。」 徐鳳年和洛陽坐在臨窗的位置。先前劉松濤莫名其妙就離城,看架勢洛陽馬上就要騰出手收拾自己,可當他和袁左宗都準備拼死一戰,她又說喝酒去。徐鳳年沒有讓袁左宗跟上,她說喝酒,那就大大方方喝酒,捨命陪君子多半真是要沒命,可跟洛陽喝酒多半可以活得好好的。酒上桌,火爐也架起,兩人對飲,徐鳳年舉杯喝了一小口,哧溜一聲,懶洋洋靠在椅背上,輕聲問道:「拓跋菩薩等了三十年的好事,被你攪黃了?到底怎麼一回事?」 洛陽沒有舉杯飲酒,默然無語。 徐鳳年又問道:「你去逐鹿山當了教主?是你派遣陸靈龜那夥人讓我入山封侯?曹長卿願意給你們魔教當客卿,逐鹿山願意為西楚複國出力?不過說實話,我對西楚複國一點都不看好,當初徐驍滅掉西楚,之所以沒有去南北劃江而治,也是看出了大勢所趨,沒有稱帝不過是讓人心灰意冷,可一旦自立為帝,更會讓那幫百戰老卒為了他屁股下那把龍椅死得一乾二淨。徐驍的小算盤向來打得劈裡啪啦,不做虧本買賣。如今離陽王朝的趙家天子也不是什麼昏君,勤政自律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就算曹長卿入聖,也無關大局。說不定離陽恨不得西楚大張旗鼓複國,一把大火燒掉一座糧倉,比起燒死散亂不堪的一叢叢雜草,可要省心省力太多了。如果我沒有猜錯,西楚複國,初期一定會萬事如意,到頭來難逃被朝廷起網撈魚一鍋端。這種缺德事情,元本溪謀劃得出來,趙家天子也點得下頭,黨爭都已經無敵手的張巨鹿更是可以運籌帷幄得盡善盡美。」 洛陽仍是閉目養神,伸出一指輕敲桌面,輕微的叩指聲響,聽不出什麼韻律。 片刻之後,徐鳳年驟然感到一股窒息,喉嚨湧出一股鮮血,趕緊斷開跟朱袍陰物的神意牽連,這才逐漸恢復清明,不由苦笑道:「很像是人貓韓生宣的指玄。你真是什麼都拿手啊。」 洛陽伸出手指在盛酒的茶杯中蘸了蘸,用小篆在桌面上寫下「洛陽」兩字。 徐鳳年笑道:「我知道,大秦王朝一統天下後國都改名洛陽。」 洛陽嘴角翹起,一臉不加掩飾的譏諷,開口問道:「你真的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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