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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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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山雨披頭散髮,全然沒有山上落草為寇時劈殺也嬌媚的光景,得空喘息換氣時,眼角余光瞥見遙遙置身風波之外的白頭年輕人。女子善變,先前還仰慕俊雅世子練刀大成,這會兒心中難免有幾分憤懣,怨恨他不好好在北涼作威作福,偏偏要在地盤外招惹上如此棘手的活閻王。 讓任山雨咬牙不退的理由不是拿命去博取什麼青眼相加,而是該是徐鳳年近侍的青衣女子,持一杆紅色長槍,找尋韓貂寺死戰。那名女子的視死如歸,在北涼陰影籠罩下命薄如紙的任山雨哪怕怯戰萬分,也不敢後撤。 將領死戰而退,一名卑微士卒皆可殺。 眾人眼中的青衣女子在參與戰陣之後,沒有一味蠻力絞殺,一擊不中即退出數丈外,所有人都驚訝於她的槍術入神,都沒有注意到她一次次嘴唇微動咽血。 任山雨深呼吸一口,穩了穩心神,跟身邊幾名相熟扈從打了個眼神,互成掎角,切入戰陣。 亂鞭雜如叢花,韓貂寺不知何時單手握住一顆頭顱,拔出身軀,往後一拋,就將任山雨的一柄板斧砸得稀巴爛。女子噴出一口鮮血,雙膝跪地,雙手捂住嘴巴,指縫滴血不止。 有騎將死戰在先,兩支騎卒一撥撥相繼赴死。 死四百。 接近一炷香了,韓貂寺低頭看了眼幾根不如先前壯觀的紅鞭,十存四五。 西域夔門關外三處截殺,身陷其中一場截殺的韓生宣沒有能夠殺到至關緊要的鐵門關外,他沒有跟汪植所率的三千精騎過多糾纏,直接殺穿了厚實陣型就往西而去,仍是趕不及救下皇子趙楷。在這位前任司禮監掌印看來,小主子要坐上龍椅,身為奴僕的他必須一步一步退下來,先是交出掌印太監,再是漸次退居幕後,從權傾天下變成一個活死人,安分守己躲在幕後陰影中,然後死在當今天子之前。 給趙家看家護院,春秋之中和春秋以後捕鼠無數,除了符將紅甲,還有一名隱秘天象境高手,被製成了後來的符將金甲,至於一品金剛指玄二重,更有十數人之多,被稱之為魔頭,韓生宣當之無愧。如果說黃三甲和徐驍聯手毀掉了春秋,那麼後來韓生宣的暗殺和徐驍的馬踏江湖,就是一起毀掉了江湖。韓生宣自知愚忠於趙家,一生不悔不愧。 韓貂寺高高丟出所有長鞭,聲如爆竹炸裂,勢如蛟蟒蹚河,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站在馬車上的劍癡王小屏輕聲道:「下山入世之後,才知天下太平,唯有北地狼煙,年年熏青天。」 一抹身後第二匣,王小屏遞出烽燧。 第一劍小吠掛大虹,第二劍烽燧則出匣一丈便不再升空,並未直刺韓貂寺,而是以詭譎跳動之靈態前行,宛如捕蛇,將殺機重重的赤蛇紅鞭悉數絞殺。 殺盡那幾條禍亂赤蛇,烽燧也力所不逮,無望襲殺放蛇人韓貂寺,在低空化為齏粉,隨風而逝。 王小屏手指掐訣,風起雲湧,盡入劍匣,最後一劍割鹿頭,直沖雲霄。 臂上紅繩剩下些許的韓貂寺伸出左手,撫摸那些朝夕相處了大半輩子的赤蛇,抬頭望天,一腳踩下,地動山搖。 所有戰馬騎卒都聽聞一陣地震悶響。 車頂少年死士頹然坐地。 第二根鐵箭辛苦隱蔽,還是被韓貂寺一腳踏碎。 一直仰望天空的韓貂寺沒來由笑了笑,呢喃道:「年少也曾羡慕那青衫仗劍走江湖。」 被圍剿至今不曾流露絲毫疲態的人貓輕輕拍了拍手,紅繩盡數剝落,彙聚一線,竟是做劍的跡象。 一柄割鹿頭由天上落人間,有幾道粗壯閃電瘋狂縈繞。 韓貂寺身前一條紅線三尺劍,悠然升空。 手上終於沒有一絲紅繩的韓貂寺在線劍阻擋割鹿頭之時,拔地而起,如彗星掃尾,直接掠向徐鳳年! 青鳥面容如同迴光返照,神采奕奕,竭力將手中刹那槍擲出。 幾乎以一命換一搏。 雷池劍陣布於十丈外,韓貂寺雙手在胸口往外一撕。 九柄飛劍都被撕扯得飄向數十丈之外,像那無主的孤魂野魄,不見半點生機,紛紛躺落大地,可見徐鳳年根無法分心馭劍。 徐鳳年已是左手涼刀,右手春秋,羊皮裘老頭兒傳授的兩袖青蛇沖蕩而出,比之吳家劍侍翠花更為形似的兩袖劍,徐鳳年的這兩袖,神似更勝,盡得精髓! 李淳罡正值舉世無敵時曾放言,一袖劍斬盡人間劍,一袖劍摧盡美人眉。 這才是真風流。 可徐鳳年終歸不是劍術劍意雙無敵的劍神李淳罡,此時竊取而得的天象修為、指玄招數,都為韓貂寺天生克制,這頭殺意流溢的人貓不顧雙袖碎爛,雙手從劍鋒和刀背上滑過,左手朝徐鳳年頭顱一拍。 徐鳳年腦袋往右一晃,他右手又是狠狠一拍。 徐鳳年身後朱袍陰物雙膝跪地,一張悲憫相開始流淌紫金血液,另外一張歡喜相流淌金黃血液。 韓貂寺厲聲道:「趙楷坐不上龍椅,你徐鳳年也配當上北涼王?!」 言語之後,韓貂寺一手握住徐鳳年脖子,一手握拳,砸在這位北涼世子的眉心。 跪地陰物的腦袋如同遭受致命錘擊,猛然向後倒去,眼看就要滑出十八丈之外,它猛然五臂抓地,指甲脫落,仍是不肯鬆手,終於在十六丈處停下。 這一條溝壑中,沾染上觸目驚心的紫金血液。 韓貂寺冷冽大笑道:「北涼刀?」 老宦官一肘砸下,徐鳳年一條胳膊哢嚓作響,身後十六丈處朱袍陰物一條手臂折斷。 北涼刀輕輕掉落。 刹那槍刺向人貓後背。 韓貂寺空閒一手隨手一揮。 面無表情的徐鳳年趁機艱辛提起右手,一柄春秋劍無力地抵住韓貂寺心口。 韓貂寺如癡如癲,走火入魔,加大力道抓緊徐鳳年脖子,往上一提。 徐鳳年雙腳離地,朱袍陰物隨之脖子出現一道深陷淤痕。 韓貂寺輕聲笑問道:「剩下六百騎,加上一個未入陸地神仙的王小屏,一個匆忙趕來收屍的袁左宗,我韓生宣想要走,能傷我分毫?」 劍尖顫抖,始終指向人貓心口。 韓貂寺神情歸於平靜道:「放心,你死後,我不會走,拼死殺掉王小屏和袁左宗後,在黃泉路上,要再殺你一次。」 看著那張異常年輕的臉龐,那雙異常冷漠的桃花眸子,韓貂寺湧起一股劇烈憎惡,輕聲笑道:「去死!」 徐鳳年點了點頭。 去死。 一劍貫胸透心涼。 春秋一劍去千里。 有人在東海武帝城借劍春秋。 他曾與巔峰時李淳罡互換一臂。 他曾吃下名劍入腹無數。 這一劍去勢之猛,不但貫穿了正處於蓄力巔峰的韓生宣的整顆心臟,還逼迫其身形往後蒼涼飄去。 既是徐鳳年此次第一劍遞出,又等於隋姓老祖宗親手一劍刺心韓生宣。 捨得千騎赴死,都不過是錦上添花的障眼法。 這一劍去萬里,才是雪中送炭。 徐鳳年大踏步而去,躍起,對著一臉複雜的韓生宣當頭拍下。 仙人撫大頂。 一掌讓韓貂寺跪入雪地! 心臟破碎的人貓已是七竅流血。 他竭力想要站起。 徐鳳年又是一掌撫頂。 撲通一聲,滿頭銀絲散亂的韓生宣再一次跪下。 徐鳳年一記傾斜手刀,割去天下第一權宦的這顆大好頭顱。 他看也不看一眼始終跪地不倒的無頭屍體,轉身背起倒在血泊中的朱袍陰物,撿起北涼刀,然後走向那一片殘肢斷骸的殘酷戰場,扶住命懸一線的青鳥。 所有披甲騎卒都整齊下馬。 徐鳳年沉聲道:「卸甲!」 北涼甲士,只握北涼刀,只披北涼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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