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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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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貂寺扯了扯嘴角,朗聲笑道:「王小屏,你這一劍算不算斬了蛟龍?還有兩劍,不妨一併使出。三劍之後,我便剝皮剔骨了你,讓武當失去一峰。」 說話間,眾人才發現青衣女子手中紅槍槍頭抵住了這名老宦官的後心,只是好像無法推移分寸入肉。 刹那槍彎曲出一個醒目弧度,幾近滿月,足見清秀女子的剛烈。 韓貂寺見王小屏無動於衷,知道以這名武當劍癡的心性,不會為言辭所激將,也不再廢話,轉頭平靜笑道:「女娃娃,就不怕折斷了王繡的珍貴遺物?」 馬車車頂,死士戊挽弓弧度尤勝刹那槍,一次崩弦,兩根鐵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射往一直立於不敗之地的老宦官。 少年使出雙箭之後,踉蹌後退兩步,拉弓右臂血管爆裂,頓時綻出一串串血花,面無人色,目光死死盯住那頭該死卻偏偏不死的人貓。 雅名日月並立,俗名榻上雙飛。 公子取名就是有學問有講究,雅俗共賞,少年戊很喜歡很滿意。 韓貂寺後退一步,武夫極致力拔山河,可要是于山河之上再添一羽重量,也能壓死人。本就彎曲到極致的刹那槍立即崩飛,青衣女子往後蕩出,滾出六七丈,一身青衣不復潔淨,滿身污穢泥濘。青鳥艱難起身,握住了墜下的刹那槍。 先前倒提刹那,那是王家獨門絕學,陳芝豹梅子酒青轉紫亦是脫胎於此,只是在他手上用出,青出於藍而遠勝於藍。王繡有生之年,最大遺憾是未能有親生兒子傳承一身絕學,這才對外姓弟子陳芝豹傾囊相授,因為王家槍法,需要雄渾體魄支撐,講求氣機逆流,是霸道無雙的野路子,最是傷身,女子體魄本就陰柔,如此陰損行事,無異於雪上加霜,後來陳芝豹殺師成名,王繡死得遠非外界所想那般死不瞑目。 青鳥握住遺物刹那,吐出濁氣,咽回汙血。 死士當死。 韓貂寺輕描淡寫握住一根離自己眉目近在咫尺的鐵箭,咦了一聲。因為第二根鐵箭失去了蹤影,哪怕以他近乎舉世無匹的敏銳感知,亦是沒能探查究竟。 隨手丟出已經現世的那支鐵箭,將遠處一騎穿透頭顱,墜馬滾地。韓貂寺轉頭瞥了一眼握槍蓄力的年輕女子,不再多瞧,眼神冷漠望向黑壓壓以碾壓之勢發起衝殺的悍勇騎兵,自言自語了一句:「人貓就這般嚇不住人嗎?」 韓貂寺平地而起,去勢跟王小屏小吠一劍如出一轍,豈是一般精壯騎卒可以抗衡,一腳踏下,就將一人一馬攔腰斜斜踩斷。 陣亡人馬後邊一騎來不及偏移方向,毫不猶豫就提矛一刺。韓貂寺根本不出手,徑直前行。鐵矛剛觸韓貂寺之身即被彈飛,那挾帶戰馬奔跑巨大沖勢的鐵騎,整匹戰馬直直撞在韓貂寺身上,就像一頭撞在銅牆鐵壁上,戰馬當即斃命,馬術精湛的騎卒臨死一搏,一拍馬背躍起,一刀劈下。 不見韓貂寺如何動作,瞬間就將那悍不畏死的騎卒分屍。 無數塊血塊落地之前,韓貂寺已經繼續前行。直線上的第三騎微微側出,憑藉直覺一刀劈向這名黑衣宦官的腦袋,才提刀,就給韓貂寺一手推在戰馬側身,連人帶馬給橫向懸空拋出,還殃及橫面一騎,一起跌落在地。 若僅是這一橫向敲喪鐘,以兩名騎卒的能耐不至於隨馬一同身死,可人貓之出手,何等狠辣,纏臂紅絲一去一回,就是將兩名驍勇騎卒當場五馬分屍一般。 韓貂寺不給當先一線騎卒掉頭回馬槍的機會,且戰且退,擺明是要以一己之力將一大撥騎卒斬盡殺絕的架勢。 第二撥騎卒的視線之中,如鐵絲滑切嫩豆腐,王麟重甲鐵騎也好,盧崧輕騎也罷,都是如此脆弱。 王麟一個擦肩而過,一條胳膊就跟銅錘一起離開身軀。 若非緊急趕至的盧崧一矛擋下紅絲,王麟就要步騎卒後塵,給撕裂肢體。 兩名為首騎將僥倖存活下來,並肩而戰,非但沒有遠離戰場,反而繼續靠向那尊春秋三大魔頭之一的人貓。 任山雨一咬牙,握緊跟她玲瓏身體嚴重不符的斧頭,率先前行增援,身後北涼秘密豢養的扈從跟隨嬌柔女子一起兔起鶻落,飄向那一處血肉橫飛的戰場。 身陷全軍必死之地,將軍先死;將軍死絕,校尉再死;校尉死光,才死士卒! 遠處。 徐鳳年蹲在地上,北涼刀被插在一旁,雙手手心不堪入目,幾乎見白骨。 徐鳳年轉頭輕聲問道:「一炷香,夠了沒?」 朱袍陰物點了點頭。 徐鳳年捧起一捧雪,將臉埋在雪中。 站起身後,興許是察覺到血雪擦臉,越擦越髒,他抬起手臂用衣袖抹了抹。 然後抓起了那柄北涼刀。 韓貂寺如同光天化日之下的魑魅魍魎,來到一名劍客身後,一指劃下,然後拇指中指叩指憑空一彈,就活生生剝下半張人皮,也不徹底殺死那劍客,腳步飄蕩,任由劍客搖搖墜墜,嘶喊得撕心裂肺。人貓繼續轉移捕鼠,不遠處負有箭囊的盧崧鐵矛早已折斷,目睹慘絕人寰的景象,不忍劍客受罪,從箭囊拈出一根羽箭,射死了那名生不如死的劍客,眼眶滲血的屍體直直向後倒去。 韓貂寺手臂紅繩赤蛇剩下十之七八,伸長如鞭,一旦被它觸及,僅僅丟胳膊斷腿已經算是幸事,有幾十名騎都是一扯之下,攔腰截斷,身上甲胄完全如被刀割薄紙。 不知是不是這尊毀去一代江湖的魔頭覺得不夠爽利,一根長鞭分離數條長蛇,亂鞭砸下,韓貂寺圓心以外數丈,就是一座人間煉獄,根本沒有人可以近身。 王麟斷臂之後,自己咬牙包紮,丟出僅剩一錘,就給亂鞭攪爛,碎錘四處濺射如暴雨,直接就將韓貂寺周遭數名鐵甲重騎擊落,其中一塊更是去而複還,若非王麟丟錘之後迅速抽刀格擋,也是被碎塊穿胸命喪黃泉的下場,可即便擋下了,一擊之威,仍是讓王麟人仰馬翻。盧崧適時策馬而過,彎腰拉住王麟肩頭,扶他上馬,兩騎成一騎。 攜帶勁弩的騎卒也是徒勞無功,幾次戰陣夾縫之間氣勢洶洶的巧妙攢射,僅如柳絮擾人不傷人,反倒是被韓貂寺以恐怖的鯨吞之勢吸納,看似被射成了一頭刺蝟,可轉瞬之後就全部逆向射回,一圈戰騎死絕,多數弩箭都是透體一人之後,去勢猶然迅猛,戰場之上出現一串串葫蘆,被己方兵器所殺,讓人倍感荒涼。 百萬大軍中取上將首級,一直被視為荒誕不經之談,替天子守國門的西蜀劍皇做不到,亡國之前劍盡斷的東越劍池老一輩劍道宗師也沒有做到,可此時韓貂寺的的確確是在數撥騎軍陣型中如入無人之境。 盧崧、王麟領兵治軍已算是出類拔萃,可委實是沒有當下千百人衝殺一人的經驗,一時間也拿不出萬全之策,只能是拿部卒一條條鮮活性命去拼掉那尊魔頭的內力。好在有任山雨在內的武林高手穿插策應,韓貂寺殺得隨意閑淡,可畢竟沒有一戰之下讓兩支騎軍士氣潰散。 僅是幫忙穩固騎軍衝殺的連綿攻勢,八十餘北涼死士就已經折損小半,除了寥寥數人,皆非韓貂寺一合之敵,無一例外都是迎面便死。 這才小半炷香工夫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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