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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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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輕瞎子在侍女杏花幫忙下來到路旁,沒有非要擠入其中,只是安靜站在圍觀百姓蜂擁集結而成的厚實隊伍外緣,當徐鳳年在街上一騎而過,杏花輕聲提醒了一句,從襄樊城趕來的瞎子陸詡抬頭「望去」,臉色肅穆。永子巷對坐手談十局,從正午時分在棋盤上殺至黃昏,畢生難忘。杏花小心翼翼伸手護著這位老靖安王要她不惜拿命去護著的書生。老藩王只說要他生,她不希望有一天新藩王會要他死,最不濟也莫要死在她杏花手上。杏花與他之間極有默契,言談無忌,柔聲問道:「公子,你認得北涼世子?」 陸詡也不隱瞞,微笑道:「我是瞎子,也不好說什麼有過一面之緣,在永子巷賭棋謀生的時候,賺了徐世子好些銅錢。十局棋,掙到手足足一百一十文。」 杏花笑道:「他也會下棋?還不被公子你殺得丟盔卸甲?」 陸詡搖頭道:「棋力相當不俗,無理手極多,我也贏得不輕鬆。」 主僕二人停留片刻後,正要離去,杏花猛然轉身,死死盯住遠處走來的一名老儒生,認不清真實年歲的讀書人本身不足懼,但潛藏的氣機,如汪洋肆意湧來,讓死士杏花如臨大敵。 陸詡拍了拍她的手臂,作揖問道:「可是元先生?」 來者輕聲含糊笑道:「翰林院小編修元樸。」 陸詡站定後神情自若,驚奇驚喜驚懼都無。 元樸,或者說是元本溪走近幾步,不理會如一頭擇人而噬母老虎的杏花,繼續用他言語模糊卻仍算地道的京腔說道:「陸公子作繭自縛,屈才了。」 陸詡搖頭道:「新廟新氣候,廟再小,香客香火也不至於太少。老廟廟再大,逢雨漏水,逢風漏風,你就是給我當住持,也不願意去的。何況老廟大廟,香火不論多少,紛爭註定要多。什麼時候被趕出廟都不知。何況陸詡眼瞎不知人,卻知自己斤兩,不想成為下一個宋家人。」 元本溪似乎被逗笑,即便跟智謀堪稱旗鼓相當的納蘭右慈也沒有這般想說話的興致,說道:「陸公子,別忘了宋家老夫子為何而死,宋家老廟為何而倒塌。」 陸詡平淡道:「尋常富裕人家,以貨財害子孫。宋家以學術殺後世,早就該死。再者,元先生也別忘了是誰借我的刀去扶持宋家雛鳳。」 元本溪微微會心一笑,繼而歎息道:「我所選儲相多達十余人,宋恪禮最不引人注目。這樁謀劃,恐怕連納蘭右慈也得離開京城才想得到。」 陸詡再次搖頭道:「納蘭先生所謀不在京城,甚至不在廟堂,與元先生各走獨木橋陽關道,自然不在這些事情上花心思去多加思量,難免會有遺漏。」 元本溪陷入沉思。 繼而緩緩問道:「北涼世子對你有引薦之恩,你當如何?」 陸詡反問道:「在其位謀其政,這難道不是一位謀士的底線所在?」 元本溪笑道:「別人說這種冠冕堂皇的言語,我全然不信,你陸詡說出口,我信七八分。」 杏花只是偏居襄樊一隅的死士,就算才情不低,也萬萬想不到跟陸公子言談的老儒生,會是離陽王朝萬人之上並且不在一人之下的首席謀士,不過再如何孤陋寡聞,杏花仍是知曉納蘭右慈的厲害。不說那些納蘭與燕剌王有斷袖癖的傳聞,納蘭本身就是當之無愧的春秋一流韜略大家。杏花此時頭疼在於如何跟靖安王趙珣去闡述今日見聞,如何不苟私情,卻能又讓陸公子不被新靖安王生出絲毫的猜忌疑心。 元本溪問道:「為何你沒有去北涼?」 陸詡笑道:「我倒是想去,可徐鳳年沒有帶我走出永子巷。」 元本溪哈哈大笑,轉頭對杏花直接道出連陸詡都不曾知道的真實名諱:「柳靈寶,先前我與陸詡閒談言語,你儘管據實稟報給趙珣,要想跟你公子一起多活幾年,這句話就不要提起了。」 杏花臉色蒼白。 元本溪說道:「就此別過。」 陸詡猶豫了一下,對杏花說道:「謝元先生賞賜下的一張十年保命符。」 杏花一頭霧水,仍是學尋常門戶裡的女子施了個萬福。 元本溪揮了揮手,轉身離去。 杏花嘴唇發抖,輕聲問道:「公子,保命符?此話怎解?」 陸詡坦然道:「咱們的靖安王生性多疑,發跡之前,可以隱忍不發,一旦成就大勢,難免得意忘形,就要與人清算舊賬。元先生則是他不管如何得勢,都不敢招惹的人物,這位先生今日見我,是贈我保命符,給我,自然也就是給你的。」 杏花面容慘然說道:「這句話也會爛在肚中,公子請放心。」 陸詡突然揉了揉杏花的頭髮,柔聲笑道:「柳靈寶,這名字有福氣。」 杏花驀地粲然一笑,「借公子吉言。」 陸詡轉頭一「望」,自言自語道:「北涼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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