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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八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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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北枳點頭道:「在弱水茅舍,爺爺說過此人是你扶上位,用以攪渾幽州軍界的水。本來我並不看好皇甫枰,只是如今不敢小覷了。」 徐鳳年問道:「你已經準備好怎麼跟徐驍展露你的才學?」 徐北枳笑道:「女子懷孕尚且需要幾個月才看得出,才學一事,更是需要慢慢見功力。嘴皮子功夫,我倒是也有幾分,只不過對付別人可以,見過了二郡主以後,委實是不想去北涼王面前去討罵了。我已經想好,到時候跟北涼王求一個窮鄉僻壤的縣府,從刀筆小吏做起。既能做些實事,也不耽誤給殿下送份小禮,這份禮本身也需要一兩年時間才能完成。」 徐鳳年驚訝道:「你真吃得住幾年時間的籍籍無名。」 徐北枳平靜道:「我何時出過名?」 徐鳳年一把握住徐北枳,「徐橘子,真名士!」 徐北枳笑著去掙脫徐鳳年的手,卻如何都沒能得逞,無奈道:「殿下,就算僅僅是臉面上的稱讚,也麻煩多給點誠意。」 徐鳳年加重力道,點頭笑道:「好的好的,再多給一些誠意。」 早已摘去虯須大漢面皮的徐北枳白淨儒雅,此刻疼得漲紅了臉。徐鳳年哈哈大笑著鬆手,徐北枳怒氣衝衝道:「恃武凌人,大丈夫所為?」 也恢復真容的徐鳳年又打了個響指。 以為那頭陰物又要過來湊熱鬧,徐北枳嚇得噤若寒蟬。 徐北枳提心吊膽很久,也沒等到陰物,徐鳳年笑嘻嘻道:「我就隨便打個響指啊,你真以為這位公主墳陰物是陸地神仙啊,沒點秘術牽引,打個響指就能讓它在百里之外有所感應?」 徐北枳重重深呼吸一口氣,低頭去翻看一本好不容易在茂隆軍鎮客棧搜尋到的書籍。 他看似怒極,其實眼神柔和,嘴角噙笑。 他曾經很怕自己要效忠的君主是個志大才疏的庸人。但更怕自己遇上一個看似恭敬謙讓,表面上與你恨不得同枕而歇同碗而食,內心深處對待讀書人卻是只當作提筆殺人的劊子手的城府主子。 徐北枳不希望自己的學識被糟踐在如何去察言觀色揣摩心思這種事情之上。他放下書,憂慮重重,「在你進入北莽之前,離陽朝廷就已經開始著手佈局皇子出京,分封次於藩王一級的郡王。郡王手無兵權,但是可以參與地方道州郡政事。這些離陽王朝春秋大定以後的第一代郡王,賜以單字,目前明確可知有唐、楚、蜀三王,我想蜀王十之八九會落在趙楷頭上。第二任靖安王趙珣顯然有高人出謀劃策,第一個主動提出要全部交出兵權,這註定會讓燕剌王、廣陵王很頭疼。聽說你跟老靖安王尤為交惡,襄樊又是天下首屈一指的雄城重鎮,不論東西還是南北對峙,都是必爭之地。」 徐鳳年笑道:「趙珣給我打成落水狗過,我又搶了他私下思慕的靖安王妃,這小子那還不恨不得將我扒皮抽筋才解氣啊。」 徐北枳愣了一下,咬牙問道:「等等,什麼叫你搶了靖安王妃?」 徐鳳年笑道:「叫裴南葦,咱們離陽王朝有數的大美人。第二次遊歷途徑襄樊,給我順手擄搶到了北涼王府。」 徐北枳一腳踹在徐鳳年小腿上,徐鳳年也不跟他計較,拍了拍灰塵,無奈道:「又不是你媳婦,你急眼什麼。」 徐北枳怒目相向。 面黃肌瘦的黑衣徐龍象見狀倒也不生氣,他天生能感知別人的善意歹意。 徐鳳年收起玩世不恭之態,輕聲道:「放心,荒唐事做得也夠多,以後就只在北涼一畝三分地上倒騰了。」 徐北枳冷哼一聲。 徐鳳年很快露出狐狸尾巴,道:「不過要是有美人來北涼自投羅網,我可是要來者不拒的!」 徐北枳正要說話,徐鳳年一句話就讓他將言語咽回去,「你怎麼跟我過門小媳婦似的,這個也管?」 徐鳳年突然故作毛骨悚然,挪了挪屁股,「徐橘子,你該不會是有斷袖之癖吧?事先說好,這個我可委屈不了自己,你要忍不住了真要下手,我可以花錢請你去青樓找小相公。」 徐北枳破天荒爆了一句粗口。 徐鳳年一臉平靜道:「徐橘子,你可是我親自招徠到手的第一位名士,為重視起見,我會安排丹嬰在你身邊!你捫心自問,我對你好不好?」 徐北枳直挺挺地躺在車廂裡,拿那本書籍蓋在臉上裝死。 徐鳳年壞笑著掀起簾子,提起一壺二姐徐渭熊故意留下的綠蟻酒,帶著黃蠻兒一起坐在青鳥身後。微風拂面,兩鬢銀絲輕柔飄搖。 黑髮入北莽,白頭返北涼。 徐鳳年伸了一個懶腰,灌了一口辛辣烈酒,不知為何記起鬼門關外的那一劍,不由輕聲念道:「橫眉豎立語如雷,燕子江中惡蛟肥。仗劍當空一劍去,一更別我二更回!」 天濛濛亮。 馬車來到依山築城的倒馬關,徐鳳年一行人交過了關牒文書。大概是涼莽開戰,邊關巡視較之徐鳳年當初跟隨魚龍幫出關時嚴厲了許多。一名關卒拿矛挑起了車簾子,每一張臉孔都死死剮了一遍,看到徐鳳年的時候,顯然錯愕了一下,不過關牒真實無誤,沒有可以挑毛病的。但接下來幾樣兵器就成了雙方都棘手的一道坎,行囊都要經過仔細,翻箱倒櫃而出的劍匣和春秋劍春雷刀,都給搜羅出來,這讓倒馬關甲士如臨大敵,幾個不聲張的眼色傳遞,就有一隊騎卒踏馬而來。涼莽啟釁,硝煙四起,聰明一點的江湖人士都不敢在這種時候過關,許多邊境茶馬生意也都停下,總要避其鋒芒熬過這段時間才好打算。徐鳳年一行人瞧著既不像商賈,也不像是將門子弟,攜帶如此之多的刀劍,如何能讓本就繃著一根弦的倒馬關城衛掉以輕心。 除了一隊虎視眈眈的騎兵,更有暗哨將這份軍情往上層層傳遞,速度之快,在徐鳳年走出馬車沒多久,就有第二隊騎兵轟然趕至,領頭俊逸英武的騎士,便是差些將魚龍幫連美人帶貨物一鍋端的倒馬關頭號公子哥周自如。他的記性不錯,見到這張曾經混雜在那個小幫派中的眼熟臉孔後,皺了皺眉。這半年多魚龍幫也有過幾次經過倒馬關,周自如都憋著火氣沒有意氣用事。他至今記得當折衝副尉的爹,以及死對頭垂拱校尉韓濤,當初是在果毅都尉皇甫枰跟前如何的卑躬屈膝,皇甫枰事後單獨走下城頭,單騎去了一個離倒馬關不遠的村莊,內幕如何,周自如不敢造次深究,只是再不敢給魚龍幫穿小鞋。這時候看到這個莫名其妙白頭的年輕魚龍幫成員,周自如也很為難:放行,有違北涼軍律;不放,萬一踩到鐵板,恐怕父子二人都要給那名正得勢的果毅都尉拿捏得欲仙欲死。 徐鳳年看了眼周自如的人馬裝飾,竟然是正兒八經的次尉了,掌青銅兵符可領兵百人,算是邁過了一道不小的門檻,便笑道:「周次尉,除了我們的佩刀佩劍,劍匣內三劍可以按例寄放在倒馬關,等我去州府衙門領了署書,回頭再讓人拿回劍匣。」 周自如板著臉點點頭,風流瀟灑地提矛拍馬而走。 徐鳳年坐回車廂,徐北枳低聲感觸道:「北涼鐵騎的確有雄甲天下的理由。」 馬車緩行,徐鳳年掀起簾子指向窗外,笑道:「以往那座頹敗台基上,經常會有一些外鄉的江湖武夫技擊比試,討些彩頭和聲望,這會兒肯定瞧不見了。一般來說,會些小把式套路的練武之人都不會在當地吆喝,鄉里向外知根知底,不容易坑人錢,敢在家鄉開設武館或者創立門派,除非是地方太小,都沒見過世面,否則身手都不算太差。北涼本土的武林門派,向來比較慘,夾著尾巴做人,多半要依附官府才能做成事情。我這次出行當時就是跟著一個陵州的失勢小幫派。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不過也讓我有個粗略的想法,是不是可以在北涼和北涼以外各自扶植起一個類似棋劍樂府的宗門?一明一暗。讓手底下的傀儡去撈個武林盟主啥的當當,想想就有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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