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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五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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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敢托大,下馬的騎將拿北莽刀拍掉短矛,手臂竟是一陣對他來說十分陌生的酸麻。 那該死的的北涼小卒負囊而戰,囊內短矛不僅飛向他,而且還有閒暇釘入四周北莽騎兵身軀,無一例外都是破顱殺人,更有能耐在二十步圈外優哉游哉展開遊獵,順便拔回幾枝短矛。 沒有占到半點便宜的北莽宗室青年已然怒極,顧不得風度,一心想要近戰,把這個無名小卒砍碎。 他到底是頂尖名師高手帶出來的武人,以一矛穿肩而過的慘痛代價換來了近身機會,距離十步時莽刀氣焰暴漲,再不給他丟矛的機會。 只見那斥候小卒子一驚一笑。 故作驚訝。 然後是陰謀得逞的森然一笑。 腦子並不差的年輕皇帳成員心知不妙,只是不願相信一個會些雕蟲小技的遊弩手能再有通天的本事,依舊執意近身,出刀迅捷。 陸鬥不再去囊內拾取短矛,一手迎向那柄可以鋒利破甲的北莽刀,手心竟是握住鋒刃,出身王庭皇帳的年輕人心中一喜,驟然傾力劈下,紋絲不動? 陸鬥手腕一擰,將那把精心打造的北莽刀給硬生生崩斷,然後一拳砸在對手腹部,直接給砸爛了肚腸。 原本應該在家族庇護下平步青雲的北莽青年當場喪失所有戰力。 陸鬥雙手攤開,分別扯住敵人手臂,猛然一撕,將這位不知名諱的年輕武將給活生生撕成了兩半! 鮮血噴灑了重瞳子一身。 陸鬥一腳踹飛死不瞑目的屍體,他不揮手擦去血跡,也沒有理睬新死之人,返身繼續步入戰場。 這一場血戰,標長副標三人一齊戰死。北莽兩百騎無一逃脫,根本來不及傳訊。 伍長李翰林成為臨時的領頭人。 陸鬥默默撿回全部短矛,再和李十月一同草草埋葬了標長,便站在李翰林身後。 李翰林平靜道:「傷員南還,帶回軍情。其餘三十六人與我揀選戰馬,繼續向北。我若死,再由陸鬥領著你們向北。」 這種註定有一方要全軍覆沒的斥候之戰,陸續發生在邊境前線。 三曰後,北莽南境第一重鎮一萬八千瓦築軍,在今年隱隱有趨勢可與董卓齊名的青壯派驍將洪固安帶領下,悉數出城,在遼闊的青瓦盆地與龍象軍展開一場大規模騎戰。 洪固安剛過四十,翩翩有儒雅氣,運兵卻極為狠辣決絕,不願守城待援,誓要一舉剿滅來犯之敵。 兵臨瓦築三十里之外,洪固安才得知是一萬龍象軍,不過這位儒將運籌帷幄之後,對麾下領軍猛將說了一句敬候佳音。便灑然坐在城頭,擺設棋局,與一名棋壇國手談笑風生。 瓦築軍兩倍于龍象軍。 豈有不勝之理? 洪固安認定一旦棋盤獲勝,城外亦是獲勝,必定會成為一樁千古佳話。 青瓦盆極為利於騎兵衝鋒。 雙方聲勢盡浩大。 春秋北奔遺民大多數都已經有下一代子嗣,老人都感慨于北莽的國力強盛和軍力雄壯,漸漸忘記了那些北涼鐵騎帶來的馬蹄聲。而這些年這些新人更是不曾聽說過那種馬蹄聲。 北涼鐵騎曾經一路踩塌了春秋。 但那不是陳年舊賬嗎? 瓦築城內的百姓初聽戰事時,還有略微恐慌,只是並沒有驚懼多久,便開始一起笑話北涼少到可憐的一萬人就敢來瓦築以卵擊石。 兩軍如兩股洪流對撞而沖。 瓦築騎軍呼嘯震天,看似氣勢遠遠壓過了衝鋒時仍是沉默的北涼騎兵。 只等相距五百步時。 北涼軍同時喊出一個字。 「殺!」 城頭洪固安眼皮子一跳。 眼前棋盤顫抖,幅度越來越大,到後來,已是棋子跳動。 一名黑衣赤足少年與黑虎一同奔在最前頭。 將身後奔如疾雷的北涼精銳騎兵都給遠遠甩下。 枯黃少年系發成辮,抓起巨大黑虎就砸向敵軍。 然後雙膝彎曲,整個人拔高入天空,墜入敵陣。 駭人至極! 這癡兒是想要做那萬人敵? 黑虎墜落後刹那滾殺三十餘騎兵。 不帶兵器不穿甲胄的黑衣少年只是直線而奔,與之相碰撞者,全部分屍。 瓦築軍培養一支專有擊殺敵將和勇夫的武騎,人數在三百人左右,全部衣甲普通,但是身材魁梧,壯健捷疾,出身江湖名門,極為善戰,但哪怕分作十隊散在大軍中的三百人緊急調往一處,或阻攔或追擊這名黑衣少年,仍是毫無用處地讓他穿透了大半支瓦築軍,兩軍混雜後,少年壓力驟減,更是如魚得水,直直沖向青瓦盆北方高地上的城門。一人一虎奔向城頭,少年一腳踩在黑虎背上,躍上城頭,問了瞠目結舌的洪固安一句話後,就將其頭顱從身軀拔除。 這一次青瓦盆之役。 人屠次子徐龍象首次登臺,便將離陽王朝都視為猛虎盤踞的雄鎮瓦築,屠成一座空城。 北涼鐵騎蹄聲如雷。 一萬龍象軍,就是一萬雷。 一萬八千號稱北莽鐵軍的瓦築軍,戰死一半,降卒被坑死,全軍盡死。 北莽聞雷聲。 南朝自有一座朝堂,只是同等官職,品秩比起北王庭減降半品。.老一輩遺民初入北莽境內,一些資歷身份都足夠優越的中原世族,都曾見到皇帳裡意見不合動輒打架的景象,當時倍感震驚,無法想像這樣一個粗蠻朝廷可以叫板已是一統春秋的離陽王朝。後來女帝開恩,南朝得以建立,這座廟堂顯然要文氣雅氣許多,大殿上爭執不休,一些面紅耳赤肯定會有,但十幾年來卻從沒有像今天這樣吵架,吵到就要變成卷袖管打架,這一切緣于南線邊境新起的硝煙,那一萬龍象騎軍先屠掉了邊防重鎮瓦築,若是初戰告捷便止步不前也就罷了,隨後在北涼王次子帶領下繞行突襲下一座重鎮君子館,六千龍象軍竟然就吃掉了八千軍馬,南朝兩場大敗仗已是板上釘釘的不爭事實,勢已不僅燃眉,更有刮骨之痛,除去種神通無法敢回,其餘幾位手握權柄的大將軍都不約而同地閉嘴不言,殿堂之上互相偶有眼神交匯,也是微微擺頭歎息。反倒是那些甲字大姓高華世族的文官們吵翻了天,其中又有一個身穿勳貴紫衣的死胖子罵得最凶,幾乎把那個為國殉難的洪固安祖宗十八代都給揪出來罵了一遍,他不光罵哪些指手畫腳胡亂點兵的文官,連幾位老將軍都給含沙射影兜進去一起教訓了。 這個胖子唾沫四濺:「這個姓洪的王八蛋沽名釣譽,就算活下來老子也要拿刀捅死他!瓦築城居高臨下青瓦盆,騎兵衝鋒先天占優,你輕視龍象軍,出城應戰就出城,竟然膽子大到讓草包帶兵到坡底,咋的,一心想要跟北涼騎軍完完全全地展開一場公平廝殺?洪固安不是自稱熟讀兵書千萬卷嗎?讀進肚子又都拉屎拉掉了?洪固安是哪位老將軍的得意門生來著,我記不太清楚,誰敢提醒提醒?」 廟堂諸人悄悄望向一位閉目養神的老將軍,大將軍鶴髮童顏,養氣功夫極好,古井不波,似乎不打算跟董胖子斤斤計較。 董胖子腮幫子亂顫,又指向一名執掌南朝戶部三品大員,「用瓦築和君子館兩支大軍才打掉了北涼一半的龍象軍,你他娘的竟然跟老子說讓離穀茂隆兩地邊軍主動追擊,咋的,這一萬四千人馬不是人,都是你元稹家的侍女丫鬟,說打殺就打殺說送人就送人?你這老兒,倒是有家大業大不怕揮霍的氣魄,不過是慷陛下之慨去兒戲!」 那名上了年紀的年邁文官氣得臉色鐵青,正氣凜然,跟那個胖子爭鋒相對,只是聲音顫抖:「我北莽國威不容辱!我南朝將士不容侮!」 董胖子言辭刻薄至極,瞪眼道:「死老賊,好好守住你戶部一畝三分地撈油水,再逾越規矩亂談軍事,老子給你一棒槌讓你進棺材!別以為你那個一臉麻子的孫女朝我拋媚眼,老子就不會收拾你!」 老人給羞辱得當場昏厥,不得不抬了出去。 一名憑藉科舉跳過龍門的青年官員著實看不過去,輕聲道:「那北涼王次子喪心病狂,坑殺九千人還不夠,事後仍要屠城,分明是個瘋子。若是北涼騎軍一意孤行,不理睬離穀茂隆兩鎮,直線北上,可就要很快打到咱們這裡了。難道真要幾位大將軍不顧防線佈局,調兵前來?萬一是那聲東擊西,以一支孤軍牽扯住我朝太多軍力,徐驍親率精銳偏東北上,加上顧劍棠東線齊頭並進,可就難以應對了。我們不能被北涼牽著鼻子走,素聞董將軍領兵行軍從來不計小局得失,似乎今曰不太一樣啊。」 這名曾高中榜眼為女帝青眼相加的新貴官員相貌堂堂,聲音不大,只是老戶部氣暈過去,大殿上落針可聞,而他所說也非無的放矢,就格外顯得中氣十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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