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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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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鳳年前往右手寶庫,視野所及,俱是金黃燦燦。徐鳳年轉身突然問道:「種陸兩家還進得來嗎?」 洛陽笑道:「我倒是希望他們進得來。」 徐鳳年問道:「到時候你能讓他們都出不去?」 洛陽一隻手把玩著那枚鎮國虎符,徐鳳年眼角餘光瞥見她被虎符渲染得滿手金輝,無數金絲縈繞手臂,然後滲入,消失。徐鳳年假裝沒有看到,好奇問道:「我們所見到的秦帝陵墓,就是全貌了?」 洛陽跺了跺腳,冷笑道:「底下還有三層,一層是雜亂庫藏,一層擺棺,一層是支撐整座陵墓的符陣。下一層不用看,空棺材沒看頭,最底層去了,你我都是自尋死路。」 徐鳳年哦了一聲,「那我去下一層瞧瞧,你稍等片刻。」 洛陽平靜道:「該走了。」 徐鳳年皺眉道:「你找到去路了?」 洛陽眼神冷清,「這是你的分內事。」 徐鳳年突然問道:「那頭陰物呢?可別給我們搗亂。」 洛陽沒有作答,對寶庫毫無留戀,重新來到主墓,這一次沒有坐在龍椅上,只是凝望那些與帝王陪葬的人俑,徐鳳年坐在臺階上思考退路,按理說秦帝陵絕無安排出口的可能性,銅門卸成甲後,洛陽馭回壓陣的太阿,光線炸開,雷池便已是轟然倒塌,與合山連成一片,別說徐鳳年,就算是洛陽都沒有這份開山的能耐,來時廊道的材質堅硬遠勝金石,一點點刨出個歸路,這種笨法子,徐鳳年為了活命樂意去做,女魔頭想必也會袖手旁觀,到時候能徐鳳年刨到黃河峭壁,也要不知牛年馬月。徐鳳年入陵墓以後,不記得是第幾次歎息,低頭觀望身上那件青蟒袍,摘下劍匣,抽出一柄短劍劃了幾下,不見絲毫痕跡,劍鋒與青甲接觸,並無火星四濺的場景,青甲宛如知曉以柔克剛的通靈活物,下陷些許,等劍鋒退卻,才瞬間復原。 徐鳳年投去視線,觀察洛陽身後兩具類似後世符將紅甲的上古巫術傀儡,鐵衣裹有將軍骨,可惜只能遠觀,不能近看,挺遺憾。對於未知事物,在不耽誤正事前提下,徐鳳年一向比較富有考究心態。當下正事當然是尋找重見天日的路途,不過這種事情跟開啟銅門差不多,得靠靈犀一動,無頭蒼蠅飛來飛去,一輩子都出不去。徐鳳年表現得很平靜祥和,一點都不急躁,好在洛陽也不催促,像是一個遠行返鄉的遊子,一寸土一寸地看遍家鄉。 至於那頭陰物,只顧著鯨吞陵墓積攢近乎千年的濃郁穢氣,滋養身軀,徐鳳年瞧著就滲人,如果這時候跟它打上一場,必死無疑,拍了拍橫放在膝蓋上的劍匣,有些無奈,武夫境界,實打實,步步遞升,跟三教聖人不同,擠不出多少水分,一境之差,就是天壤之別,至於韓貂寺之流擅長越境殺人的怪胎,不可以常理論。徐鳳年就這樣呆呆坐在臺階上,因禍得福,太阿劍在雷池中一番淬煉,劍胎初成,不過福禍相依,這柄殺傷力最為巨大的飛劍,有大齡閨女胳膊肘往外拐的嫌疑,徐鳳年懷疑洛陽駕馭太阿會比他更為嫺熟。 洛陽坐在比徐鳳年更高一級臺階上,鎏金虎符已經不復起初光彩流溢,徐鳳年內心震撼,納氣還有吸納氣運一說?這鎮國虎符分明是大秦帝國的殘留氣數,一般煉氣士如何有膽量這麼玩,一不小心就把自己撐死了。 徐鳳年頭也不扭,徑直問道:「你是在拿火龍甲抗衡虎符蘊藏的氣數影響?」 洛陽雖說性格捉摸不定,不過只要肯說,倒是少有拐彎抹角,向來有一說一,道:「你倒是沒我想像中那麼蠢。」 徐鳳年笑道:「過獎過獎。」 洛陽語氣平淡,「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為何要急於在陸地神仙境界之前,去極北冰原跟拓跋菩薩一戰?」 徐鳳年手掌貼緊劍匣。 洛陽自顧自說道:「體內那顆驪珠本就被我孕育得趨於成熟圓滿,再往下,就要成為一顆老黃珠,洪敬岩這才出手,不過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我。敦煌城內,驪珠被鄧太阿擊碎,我本來不長久的命就更短了,本來跟拓跋菩薩一戰過後,不論輸贏,我都會死。想要續命幾年,就得靠幾樣千載難逢的東西,手上鎮國虎符,是其中一種,也是最有裨益的一件。五年,我還能多活五年。五年,還是不太夠啊。」 然後洛陽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言語,「每一次都是如此,少了十年。」 她不給徐鳳年深思的機會,手指了指遠處的陰物,「名叫丹嬰,是公主墳近八代人精心飼養的傀儡,吃過許多道教真人和佛門高僧的心肝,至於江湖武夫的血肉,更是不計其數。它倒是可以活得很久,你羡慕?」 徐鳳年白眼道:「生不如死,這有什麼值得羡慕的。生死事大,可儒家也有捨生取義一說,我沒這覺悟,不過還真覺得有許多事情的的確確比死來得可怕。我師父曾經說過,修道只修得長生,就算旁門左道。修佛只修成佛,一樣是執念。」 洛陽破天荒點頭贊許道:「你總提及這個李義山,在我看來,比那個李淳罡要更像高人。」 徐鳳年啞然失笑,「我師父和羊皮裘老頭兒本來就不是一路人,不好對比的。你也就是沒見過李老劍神,才對他那麼大意見,真見識過了,我覺得你會跟那邋遢老頭相見恨晚。」 洛陽換了個話題,「你就不想當皇帝?」 徐鳳年搖頭道:「做不來。」 洛陽故態復萌,「確實,你沒這本事。」 徐鳳年突然會心一笑,「不說這個,想起一個朋友說過的女子劃分,獨樂樂不如眾樂樂,說出來給你聽聽。那傢伙吃過很多苦頭,雖說大多是自作多情,不過說出來的道理很有意思。他說最討厭三種娘們,一種是蘭花婊,那是相當的空谷幽蘭。往往是大宗高門裡飄出來的仙子女俠,走路都不帶煙火氣,搞得世人都以為她們不用拉屎放屁。第二種叫做白花婊,出身小門小戶,殺手鐧是梨花帶雨,楚楚可憐。往往姿色中等,看似性情婉約,可一旦耍起心計,都能讓男人幾年幾十年回不過神。第三種稱作女壯士婊,大大咧咧,一副老娘就是出口成髒就是喜歡打人就是不喜歡身材苗條,就是喜歡跟男人做兄弟,琴棋書畫女紅胭脂都滾一邊去的豪邁氣概。」 洛陽笑道:「我算第一種?還是單獨算第四種,魔頭婊?」 徐鳳年哈哈笑道道:「言重了。」 洛陽一笑置之。 她站起身,「走了。」 徐鳳年一頭霧水。 女魔頭扯了扯嘴角,「我記起了歸路。」 徐鳳年憂喜參半,「出去了還得跟你去跟拓跋菩薩較勁?」 她冷笑道:「得了便宜還賣乖,要不是你還有些用處,早就死得不能再死。」 徐鳳年笑了笑,綁好劍匣,還有心情用北涼腔唱喏一句:「世間最遠途,是那愈行愈遠離鄉路。」 陰物丹嬰雖然戀戀不捨陵墓,不過還算知曉輕重,跟著洛陽和徐鳳年走向所謂的歸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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