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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八


  在戰陣之前的茅柔神情劇變,身體後仰貼緊馬背,一槍掠過,身後兩名鐵騎連人帶甲都給刺透,跌落下馬。

  茅柔不再奢望弓弩手能夠阻擋,率先衝殺起來。

  雖有三人陣亡,六層扇形騎陣絲毫不亂,足見茅家之治軍森嚴。

  鐵蹄陣陣。

  徐鳳年眯眼望向那名英偉女將,扯了扯嘴角,微微折了軌跡,直撲而去。

  茅柔不急於出矛,當看到這名年輕劍士身形臨近,輕鬆躲過兩根鐵槍刺殺,這才瞅准間隙補上一矛,直刺他心口。

  矛尖看似直直一刺,樸實無奇,實則刹那劇顫,鋒芒無匹,這是茅家成名的跌矛法,無數次戰陣廝殺都有不知底細的敵人給震落兵器。

  「下馬!」

  徐鳳年左手一彈,蕩開長矛,身體前踏幾步,一個翻身,就與鐵矛脫手的茅柔好似情人相對而坐,才要一掌轟碎這名女子的心口,她便抽刀劃來,徐鳳年兩指夾住,指肚傳來劇烈震動,摩擦出一抹血絲,茅柔趁機棄刀,一手拍在馬背上,側向飛去,接住鐵矛,撞飛一名騎兵,換馬而走,流竄進入戰陣,不再給徐鳳年捉對廝殺的機會。十來條槍矛刺來,徐鳳年身形下沉,壓斷這匹炭龍馬的脊樑,痛苦嘶鳴一聲,馬腹著地,徐鳳年一手推開一騎,一肩撞飛一騎,恰到好處奪取如雨點槍矛,身形並無絲毫凝滯。

  在五十步外撥轉馬頭的茅柔臉色陰沉,怒喝道:「結陣。」

  徐鳳年身形後掠,將背後偷襲的一騎撞飛,腳尖踩地,瀟灑後撤,撤出即將成型的包圍圈。

  長呼出一口氣,抽出春秋劍。

  右手握劍,劍尖直指五百騎,左手豎起雙指併攏。

  開蜀。

  茅柔怒極,沉悶下令道:「殺!」

  她眼中那一人,一人一劍。

  身前五百騎,身後是城門。

  徐鳳年不動如山。

  哪怕魔道第一人洛陽駕臨,敦煌城也只是一人對一人。

  徐鳳年習武以前還有諸多對於江湖的美好遐想,但是真正瘋魔習武以後,就從不想去做什麼英雄好漢,但既然身後是自己的女人,別說五百騎,五千騎,他也會站在這裡。

  我死前守城門。

  教你們一步不得入!

  ***

  茅柔見到這名年輕劍士如此托大,恨得牙癢癢,若是以往見著如此性子剛烈的俊彥,還不得好好綁去床上調教憐愛一番,只是此時兵戎相見,就只剩下刻骨撓心的怒意了,一連說了好幾個殺字!戰馬前奔炸如雷,徐鳳年一氣不歇滾龍壁,雖然做不到羊皮裘李老頭那樣一條劍氣數十丈,不過在草原上對陣拓跋春隼的生死之間,悟出了一袖青龍,劍氣滾龍壁就愈發貨真價實,身形如魚遊曳在潮頭,對上第一批鐵騎衝鋒,春秋在手,當中就劈開一人一馬,然後橫向奔走,無視鐵矛點殺,仗著真氣鼓蕩的海市蜃樓,一開始就抱有持久廝殺的念頭,不去執意殺人,而是見馬便斬,重甲騎兵馬戰無敵,下馬步戰就成了累贅。..

  戰馬衝鋒如同一線潮的陣型,被徐鳳年殺馬破潮,頓時有十幾騎人仰馬翻,迫於第二撥鐵矛如雨點,只是略微後撤停歇,複爾再進,身形逍遙劍氣翻,好似丹青國手的寫意潑墨,看得持矛高坐的茅柔咬牙切齒。仿佛才幾個眨眼功夫,茅家傾注無數心血精力和足以堆成小山真金白銀的鐵騎,就已經陣亡了將近二十人,一旦墜馬,就要被那名書生裝束的劍士一劍削去腦袋,或者劍氣裂重甲,死無全屍。這幾乎是剮去她身上肌肉一般疼痛,她很想一腳踩爆那相貌英俊小王八蛋的褲襠,然後質問一句:「你知道老娘養這些鐵騎跟養自家兒子一樣,容易嗎?容易嗎!」..

  茅柔很快安靜下來,別說五百騎殺一人,就是三百騎,對陣一品金剛境,後者十有仈激ǔ也得被活生生耗死,不過這裡頭有一個重要前提,那就是死了一兩百人後,陣型不亂,膽子沒碎,不至於殺潰逃散。對於這一點,茅柔有不小的自信,這五百金吾衛騎兵等同于茅氏親兵,她養兵千日,極為看重實戰和賞罰,經常拉出去絞殺山寇和馬賊,對上前者輕騎輕甲作戰,後者鐵騎輕騎混雜廝殺,每次功成歸來,別說酒肉賞銀,只要你敢拼命搏殺,就算是敦煌城裡窯子裡的那些花魁,茅柔也有魄力去花錢請來軍營打賞下去。

  氣悶的茅柔重重吐出一口濁氣,惡狠狠道:「玩劍的小子,你死了以後,姑奶奶我用鐵蹄將你的屍體踏成肉泥!」

  茅柔高聲道:「別給他換氣的機會,用馬撞死他!哪個傢伙第一槍刺中,老娘就打賞他城裡全部叫得上名號的花魁,玩個三天三夜,直到你們三條腿全部發軟為止!誰第一個刺死他,老娘親自上陣,給那個走狗屎運的王八蛋吹一管簫!」

  金吾騎兵都殺紅了眼。

  徐鳳年面無表情,一手馭劍取頭顱,一手近距離殺馬殺敵。

  茅柔看著戰場中驚心動魄的單方面絞殺,冷笑道:「拉開三十步,丟矛擲槍,撿起以後再來!」

  與徐鳳年糾纏的半圓形騎陣頓時後撤,第二撥騎兵一瞬丟擲出槍矛,這可不是百步以外的箭矢那般輕易撥開,能夠成為重騎兵,膂力本就不俗,因此每一次勁射都堪稱勢大力沉。

  馭劍不停,斬亂陣營,徐鳳年握住兩柄擦肩的鐵槍中段,在手中一旋,兩槍如鏡面圓盾,所有近身槍矛都彈飛在外,一撥丟擲過後,徐鳳年握住鐵槍,雙手回饋了一次拋擲,立即有兩騎應聲落馬,鐵甲通透!

  茅柔看得觸目驚心,事已至此,竟然開始麻木,聲調冷硬下令:「圍住他!」

  這名心狠手辣的女將低聲嗤笑道:「老娘就不信你能做到兩百年前的吳家九劍破萬騎,一人如何成就劍陣?」

  茅柔給身邊五名嫡系騎兵都尉一個眼神,撇了撇下巴。

  五騎開始悄悄提槍急速衝鋒。

  一圈六十騎,儘量躲避那柄恐怖飛劍,然後三十步外同時丟擲槍矛。

  徐鳳年雙手渾然抱圓,槍矛出人意料地隨之旋轉,左手錯過一抹,六十杆槍矛反向射出。

  雖然這些重騎兵靜止時行動相對輕騎要遲緩,卻也不是稻草垛子,除去十幾根大箭太過於刁鑽,刺死重創了騎兵,其餘都只是擦傷或者被竭力撥去,不過最內一層圈子開始有破裂的跡象,而六名武力在金吾衛中登頂的騎兵都尉就在間隙中瞬間奔出,同時丟出槍矛,然後抽莽刀,一人被春秋飛劍割去半張臉,墜馬身亡,第二匹馬仍是筆直兇悍撞在了這名可怕劍士的胸口,一撞之下竟然只是讓他一腳後滑幾步,便止住了身形,所幸一騎側向撞來,才將其撞飛,另外一名都尉莽刀抓住千載難逢的機會當空劈下!

  總算見血了!

  這幫廝殺到現在的憋屈金吾衛騎兵差點熱淚盈眶。

  那名砍中書生劍士肩頭的彪悍都尉心頭一熱,才想要將吃奶的勁頭都推到刀鋒上,削去這個年輕狠人的正只膀子,就瞧見那不帶感情的雙陰柔眸子,下一刻,他就被崩開莽刀,給一把拽下馬,用雙手擰斷了脖子。

  徐鳳年丟下鮮血淋漓的頭顱和身軀,嘴角扯了扯。

  茅柔沉聲道:「都尉唐康戰死,撫恤錢是五十兩黃金,准許他兒子進入茅氏私學讀書,及冠後立即進入金吾衛擔任都尉一職!」

  茅家重諾!

  這是一塊比金銀還要沉重的金字招牌,這也是茅氏能夠在敦煌城數次跌宕中始終佔據實權高位的根基。

  軍心再次凝聚。

  徐鳳年拿住春秋劍,開始狂奔,直線沖向發號施令的茅家女子。

  成胎大半的金縷和劍胎圓滿的朝露終於出了劍囊。

  所到之處,兩側騎兵脖頸間紛紛綻放出一抹血珠。

  茅柔眯起眼,這一次並未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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