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玄幻仙俠 > 雪中悍刀行 | 上頁 下頁
二五三


  有人?還真有一人!這個消息立即瘋傳開來,邊關將士都擁上城頭制高點,果真看到一名道士模樣的仙人乘鶴東行。這座西北雄關頓時炸開,當黃鶴在頭頂呼嘯而過,眾人癡癡抬頭,不敢言語,生怕驚擾了天人的天上逍遙。

  中原繁華地,有黃鶴樓矗立于大江畔,翼角嶙峋,氣勢豪邁。曾有詩仙留有傳世名篇「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余黃鶴樓」。相傳五百年前,關西逸人呂洞玄修道兩百年,終證仙位,立誓世間有一不平事便不願上升天庭,以詩劍酒悠遊人間,曾駕鶴過此樓,引來紫氣東升,樓內牆壁上寫有各朝各代名詩佳句三百餘,以那首黃鶴詠登魁。今日有一場盛大詩會在樓上召開,中原士子們正酒興與詩興勃發,猛地聽說有一隻神異黃鶴自西向東而飛,都來到外廊觀看,近了,才猛然驚覺有仙人坐于其上,不輸當年呂祖風采!一位位文人騷客面面相覷,不敢置信,世間當真有陸地神仙?

  五百年前乘鶴去,五百年後駕鶴歸。

  煙波浩渺,黃鶴當空掠過黃鶴樓,一名老士子呆呆說道:「我輩目睹此景,不枉此生。」

  江南。

  舊人舊景舊曾諳。

  秋風起,秋葉落,人生聚複散,秋鴉棲複驚,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景難為情。

  報國寺豔麗牡丹接連凋零,到了清秋時節,倒還有一些百年老桂可賞,樹齡悠久,枝繁常綠,芳香撲鼻。湖亭郡盧氏最近風頭蓋過了其餘三姓,好似一對女子身前那棵老桂,獨茂群林。盧氏家主引咎辭去國子監右祭酒後,因禍得福,入主禮部,官居正二品,而逍遙散人棠溪劍仙盧白頡離開退步園後,去了京城,馬上擔任兵部侍郎一職,離閣臣只有一步之遙,兄弟二人遙相呼應,江南盧家一夜之間名動朝野,不得不重新審視打量這個北涼王的親家。家族聲勢水漲船高,但那位聲名狼藉的江南道最美豔寡婦,卻徹底門庭冷落了,士子劉黎廷被人用馬匹拖拽致死,湖亭郡還有誰敢與她接近?聽聞那寡婦偶染風寒,原本並不孱弱的身子便消瘦了去,據說清減得厲害。

  江南道男人們心思複雜,女子們則同仇敵愾,許多吃過虧的都忙不迭去寺廟道觀燒香,紛紛與菩薩們祈願,恨不得這頭狐狸精早點病死才好,平時關係熟絡的貴族女子相聚,私下都要狠狠腹誹幾句才舒心。如今盧家權勢重心移去京城朝廷,尤其是棠溪劍仙入仕離開江南道後,湖亭郡盧家就難免在瑣碎小事上占不到什麼便宜,原先被壓下的風言風語,如今愈演愈烈,對那敗德寡婦的抨擊謾駡死灰復燃,塵囂四起。

  桂子落了一地的老桂樹前,丫鬟二喬憤懣道:「小姐,那些個潑婦怎的都不記打,又開始編派小姐的不是了!真想扇她們幾個大嘴巴!」

  相較以往的確是清瘦許多的女子,伸手點了點貼身體己婢女的鼻尖,嫵媚笑道:「還說別人,你自己不也是個小潑婦。」

  眉清目秀的小丫鬟嘻嘻笑道:「聽世子說小姐以前最愛穿紅裙紅衣紅裳了,為何二喬就從來沒有見過呢?」

  女子神情恍惚,柔聲道:「你還小,說了也不懂。」

  二喬嘀咕道:「不小啦。」

  女子彎腰撿起一把金黃色桂子,滿手的桂花香,抬頭望著桂樹枝葉,默不作聲。

  丫鬟關心道:「小姐,天冷了,要不咱們回去吧?」

  臉色微白不再紅潤的女子搖頭道:「再待會兒。」

  小丫鬟怯生生說道:「小姐,我說了你可不許生氣。」

  女子微笑道:「說來聽聽。」

  丫鬟低頭道:「世子殿下一次跟二喬閒談,說武當山上有個膽小鬼,這些年還是偷偷喜歡著小姐。」

  女子望著天空,鬆開五指,桂子顆顆掉落,她歎氣道:「那是我弟弟騙你的。」

  二喬小心翼翼問道:「其實小姐心裡也在等,對不對?」

  女子轉頭彈了一下侍女的光滑額頭,道:「你這不知羞的小女子。」

  二喬漲紅了小臉,鼓起腮幫生悶氣。

  「你就是徐脂虎?」

  一道陰沉嗓音傳入耳中。

  二喬怒而抬頭,循著聲音抬頭望去,看到一名年輕男子蹲在報國寺牆頭上,背了一柄長刀。

  徐脂虎伸手將不知世事險惡的丫鬟攬到身後,平靜問道:「找我何事?」

  刀客咧嘴獰笑道:「在下袁庭山,與你那世子殿下的弟弟有些恩怨,再說了,拿人好處替人辦事,若非如此,袁某也不至於跑到這江南道與你一個寡婦過不去。」

  徐脂虎沉下臉,並不慌張。

  從徽山一路奔赴江南道的袁庭山哈哈笑道:「外頭盧府侍衛都給我劈死,報國寺幾個禿驢不識趣,也一併砍殺去西天見了佛祖,說實話,如今江南道上也就棠溪劍仙能與袁某一戰,可惜去了京城。徐脂虎,別說你是在報國寺,就是在盧府,袁某也能從大門口一路殺到你跟前!」

  徐脂虎冷笑道:「要殺便殺,跟個娘們兒似的嘮叨什麼?」

  袁庭山絲毫不怒,很好奇地盯著這位尤物寡婦,嘖嘖道:「以往袁某殺人,的確不與那些將死之人廢話半句,只是你不同,來頭有趣,隨便給一刀香消玉殞了去,著實有些可惜。」

  徐脂虎問道:「此話怎講?」

  袁庭山歪了歪腦袋,伸出一隻滴血的手臂,笑道:「你不怕死?你若是依仗著北涼娘家那名來暗中保護你的死士,那袁某不妨告訴你,那位兄弟也死了,約莫是有些年數沒幹大買賣,有些生疏,否則袁某恐怕得遲些才能入報國寺。徐脂虎,現在你怕死了嗎?」

  徐脂虎慘然一笑,問道:「身後這小女孩,你如何處置?」

  袁庭山直截了當道:「自然是一刀的事情,袁某沒那憐香惜玉的癖好。」

  徐脂虎轉頭看去,丫鬟二喬天真笑道:「小姐,二喬怕疼,但不怕死。」

  徐脂虎閉眼道:「你動手吧。」

  袁庭山站起身,立於牆頭,臉色猙獰,緩慢拔刀。

  「你敢?!」

  有言語伴隨古劍清鳴聲呼嘯而至。

  有一劍,由千里外武當山而來。

  落于徐脂虎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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