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玄幻仙俠 > 雪中悍刀行 | 上頁 下頁
二一六


  典雄畜愕然道:「到底啥個意思,韋夫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典這腦袋小時候給馬踢過,不管用,一動腦子就腦殼疼。」

  這倒是千真萬確,正三品武將典雄畜年幼便力大無比,一次在街上拽馬倒行,結果被發瘋的大馬轉身踩踏,不說身上,腦袋就被狠狠踩了一蹄,不死簡直就是個奇跡。不過北涼誰都心知肚明,典將軍的腦子跟是否被馬踏過有個卵的關係。

  韋甫誠被這廝的潑皮無賴折騰得無語,字斟句酌打了腹稿後,才緩緩道:「你希望將軍去涼州城做經略使,常年只跟文牘打交道,北涼軍務一概不管了?」

  典雄畜愕然,「這……」

  白衣陳芝豹始終置若罔聞,只是轉頭望向一名北涼最新冒尖的小將。

  此人姓車名野,出身北莽,卻是最低賤的奴籍。他弓馬嫺熟,擅長技擊,本是貴族豢養的一名死士,在北莽那邊犯了滔天大罪,一路南奔,一人一馬一弓便殺了二十多名北莽狼鷹士。這狼牙兵已是北莽僅次於大虎賁的第二等勇士,與北涼鐵士大致相當。須知鐵士篩選是如何的殘酷:分發一把黃廬短弩或者鐵胎硬弓,二十支箭,一柄北涼刀,攜帶三日糧食,五人一伍,就被丟入北莽國境,每人能割下北莽軍士首級六顆,才可返程,此後還有步戰騎戰考核。北涼鐵士不過九百人。車野投奔北涼軍後,加入斥候,立即成為斬首最多的流弩手,去年跟隨陳芝豹親率六百騎突襲北莽白日城,一箭將巡視邊防的北莽某位皇室成員射了個通透,這小子與陳芝豹返回時,尾巴上吊著足足三萬北莽鐵騎!

  滿打滿算,車野今年也不過十九歲。

  車野身披銀甲,手捧頭盔,風沙撲面,巋然不動。

  陳芝豹輕輕招手,示意車野上前兩步,並排站在城頭,他微笑道:「你說這天氣會下雨嗎?」

  典雄畜拍了拍額頭。將軍也真是,有時間問這雞毛蒜皮的事情,還不如跟老典說說那經略使到底是咋回事呢。

  韋甫誠拇指擦了擦眉頭,笑而不語。

  年輕的車野搖頭道:「回稟將軍,不會。」

  陳芝豹嗯了一聲,繼而再度沉默。

  典雄畜是耐不住寂寞的性子,就要下城頭去城外操練那幫龜兒子。

  驟然,厚重黑雲中展開一絲縫隙,一縷日光投射到城頭,映照在白衣陳芝豹和斥候車野身上,因為後者身穿銀甲,頓時銀光閃閃,猶如一尊神兵天將。

  此時,城外五六里外的那條飲馬河兩端,嚎叫震天。

  飲馬河上常年懸掛有一百多條鐵索,這一刻悉數被分別站在兩岸的士卒拉得筆直,五十人對陣五十人,在拔河!

  不管士卒校尉,不管寒冬烈日,都得全部上身裸露。細皮嫩肉的,六、七月的時候在這拔上一兩次,就得皮膚炸裂,如今馬上入秋,算是運氣好的。但再過幾個月,才叫最慘,按照北涼軍規,拔河輸者何謂輸?那就是連人帶鐵鍊都給對方拖進河裡,夏天可以當作洗個澡,大冬天的,掉進河裡能舒服?北涼軍小山頭不少,大柱國對此也從不計較,但禁止私自械鬥,這是鐵律。起了摩擦,行,要麼去校場狠狠打一架,要麼各帶五十人來這裡拔河。

  當一個駝背老人在白熊袁左宗陪同下來到飲馬河畔時,所有光膀子的大老爺們瞬間熱血沸騰起來。

  娘咧,大將軍到了!

  拔河爭勝本就談不上和氣,從京城返回北涼的大將軍一來,誰他媽的願意丟這個臉!

  並未身穿甲胄的徐驍負手來到一隊五十人北涼兵士附近,笑眯眯的,也不出聲,只是看著鐵鍊橫河。

  一百條鐵鍊,逐漸有人被拉入河。

  整整一炷香時間後,只剩下徐驍身邊這條鐵鍊始終橫貫飲馬河!

  徐驍眯眼看著,看到兩岸一百人已經有大半都是滿手鮮血。

  嘶吼已經透著沙啞。

  左岸有人喊道:「趙鐵柱,你他媽小時候沒吃奶是吧,給老子站起來!」

  右岸便喊:「只要手沒斷,都一個一個給老子撐著!誰第一個偷懶,回頭到了軍營老子非讓你撅起屁股!」

  「王八!你真當自己是縮頭王八了?加把勁,你小子不是號稱能開三石弓嗎,這次贏了對面那幫龜兒子……」

  「黃瓊,你他媽的才是龜兒子!」

  誰都沒有料到,鐵鍊竟然被兩撥人給硬生生拔斷!

  那一百人全部躺在地上,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皆是滿手鮮血。

  徐驍笑道:「好。」

  不知誰第一個喊出聲,所有還能動彈的士卒都扯破嗓子吼道:「大將軍萬歲!」

  萬歲!

  那個駝背老人沒有阻止。

  他不說,誰又敢去京城那邊碎嘴?

  徐驍轉身望向城頭,自言自語道:「站那麼高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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