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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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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朝邊塞詩人都喜歡將那幫蠻子視作茹毛飲血的牲口。百蠻之國,民風彪悍,蠻兵盡為甲騎,控弦之士數十萬。上至帝王下至百姓,都有父死妻後母、兄死妻寡婦的習俗,這在王朝這邊看來簡直就是驚世駭俗,毫無倫理道德可言。但北莽這些年最大的醜聞卻是一個禍亂宮闈的女子做成了皇帝,三十年間先後服侍三位皇帝,其中父子皇帝二人,最後一位才登基十三天的短命皇帝在血緣上甚至算是她的侄子,這在離陽王朝是絕對無法想像的事情。這位女帝據稱有面首三千,年過半百,卻性欲旺盛,前些年甚至讓密使傳話給徐驍,只要徐驍肯降北莽,她願意「妻徐」,與徐驍共享天下。對這個半離間半籠絡的天大餡餅,徐驍也乾脆,先斬使者,再捎信去北莽,就五個字:奴徐仍嫌老。 徐鳳年笑了笑,徐驍也忒陰毒了,那老嫗好歹也是北莽女帝,做奴婢還嫌棄她年紀太老。可那老嫗的心機委實恐怖,對此滔天羞辱竟然絲毫不怒,只是一笑置之。 徐鳳年放下短弩,抬頭看到一臉不悅的慕容桐皇,皺眉說道:「別跟我擺譜,路邊救了野貓野狗還知道搖一搖尾巴。」 慕容桐皇眼神陰冷,死死盯著徐鳳年。 徐鳳年伸手一彈繡冬刀鞘,繡冬翹起,啪一聲,把這名劍州最出名的慘綠美少年打得踉蹌後仰,跌倒在地,徐鳳年冷笑道:「老子又不是軒轅大磐那個變態,對你沒興趣。長得像娘們兒了不起啊,你他媽的能給老子生出崽來?公驢和母馬交配出來的騾子,知道不,你就是。」 慕容梧竹被徐鳳年這番惡毒至極的言辭給嚇得目瞪口呆。 慕容桐皇低著頭,笑聲從牙縫裡一絲一絲擠出。 慕容梧竹不知哪裡生出的膽量,雙手握住一把匕首,面朝徐鳳年。 徐鳳年重新拿起短弩,抵在慕容桐皇腦袋上。 滿臉淚水的慕容梧竹驚呼道:「不要!」 慕容桐皇抬起頭,那張弓弩頂在他眉心處,仰視徐鳳年,竟然笑了,笑得禍國殃民,尤為天然嫵媚,柔柔道:「奴知錯了。」 慕容梧竹匕首掉落在地上,怔怔望著慕容桐皇,像在凝視一個陌生人。 靖安王妃笑意古怪,魚幼薇則不去看這一幕,撫摸著武媚娘的柔順毛髮。 徐鳳年蹲下去,看著那張臉龐,平靜道:「真可憐。」 參與絞殺袁庭山的有楊青風,其人所學龐雜,精通旁門左道,擅長驅役禽獸。南疆巫女出身的舒羞也不差,懷有頗多錦囊秘術,與楊青風拉開百步距離,齊頭並進。甯峨眉丟開蔔字鐵戟,身背戟囊,手中持有兩枚飛戟,率領十余輕騎棄馬入林,呈現扇面陣形持有短弩碾壓過去。九斗米老道魏叔陽則身形如山魈,在枝丫間縱躍,與寧峨眉高下呼應。三股追蹤勢力,撒下天羅地網,追殺那名青年刀客。 楊青風入林後,時不時彎腰查看地面蛛絲馬跡,起先還能在林間泥地上看到間隔與深淺都有跡可尋的足印,追躡輕鬆。但很快腳印就開始漸行漸淺,步伐驟然拉開,逃亡路徑不再簡單踩在地上,而是將落腳點放在樹幹或者石頭上。楊青風停下腳步,身體半蹲,伸出兩根病態雪白的手指捏起一些泥土,嗅了嗅,另一隻手從系於腰間的小兜囊中抓出三頭紅爪黑鼠,把土壤在它們鼻尖灑下,小傢伙們嗖一下躥入密林深處。舒羞不知何時來到楊青風身邊,雲淡風輕道:「沒料到這小子還有些道行,我覺得要不咱們乾脆分兵行事,把距離徹底拉開,否則不小心一棵樹上吊死,就沒臉去見世子殿下了。」 性情陰沉的楊青風點了點頭,他本就不願與這個娘們兒共事,能單槍匹馬最好,一些隱蔽手腕也施展得開。舒羞不敢怠慢了世子殿下吩咐的大事,兩袖一揮,折了個方向,如蒼鷹騰空掠去,踩在枝丫上,蜻蜓點水,幾次彈跳,站到樹冠頂點,卻不是張目遠眺,而是閉目皺了皺小巧鼻子,下一刻猛然睜眼,嘴角一勾,嬌軀俯衝而下,體迅飛鳧,在林中折了個方位,尋著一股氣息緊追不捨。那耍刀的小子狡猾得很,已經謹慎刻意地隱蔽腳印,可舒羞卻依舊能夠憑藉著逆風迎面的氣息盯梢不斷,嘴上喃喃狐媚道:「小傢伙真頑皮,累得姐姐出了身香汗,被姐姐逮住了,非要把你剝皮抽筋哦。」 小半個時辰中,舒羞兩次成功看到那小子背影,其中一次這小子竟然不跑反而給舒羞來個伏擊,整個健壯身軀如壁虎貼在一根樹幹後面,若非舒羞察覺到氣息重了幾分,斷定這小王八蛋就在附近,否則從樹旁掠過的時候就要被一刀劈成兩半。舒羞靈活躲閃掉這一記兇狠必殺刀勢後,身體倒退,雙手雙腳黏在附近一根大樹主幹上,俯視那名獰笑的青年刀客,一手輕輕拍打沉甸甸的胸脯,媚眼嬌笑道:「喲,小弟弟,都不知道憐香惜玉呀,姐姐這一路可白心疼你了。」 被這娘們兒如影隨形追殺的袁庭山絲毫不見氣急敗壞,收刀後嘿嘿笑道:「我小弟弟可不小,姐姐要不信的話,回頭只剩下咱們倆了,袁庭山定要讓姐姐銷魂登仙。」 如同蜘蛛貼在樹上的舒羞媚眼如絲道:「這小嘴兒真甜。」 袁庭山耳朵始終保持小幅度的顫抖,拿刀敲擊雙腿,兩圈纏繞小腿的沉重鉛塊碎裂墜地,笑道:「姐姐的姘頭馬上要到了,弟弟我可沒兩龍戰一鳳的喜好,先走一步。姐姐要是娘親尚在,倒是可以喊來跟弟弟一起滾大床,姐姐這般好看,想必娘親也風韻猶存,雙峰對峙,前後夾擊,弟弟我可就要束手就擒了,可惜今天才姐姐一人,恕不奉陪!」 言語調戲間,雙腳失去足足十幾斤重量的袁庭山沒了累贅,身形後退敏捷異常,瞬間沒了蹤跡。不急於追剿的舒羞緩緩落地,伸出丁香小舌舔了舔嘴角,嘖嘖笑道:「調戲到老娘頭上了!」 這次短兵相接後,腦子靈光的袁庭山便開始順風而逃,不再逆風給舒羞留下線索。這讓舒羞心中的怒意暴漲,重新與楊青風在溪畔會合後,她見到楊青風蹲在地上撿起一件沉重的鐵制內襖,附近一隻黑鼠被枝丫釘死在地面上,舒羞心情轉好,望向小溪對面,嗅了嗅,皺眉道:「這小子武功還好說,可狡猾如狐,這麼追下去不是個事。修習輕功分明是走負碑的愚笨路子,估摸著他身上負重起碼有二十斤,單單比拼腳力,你我都不怕,可他接下來出刀肯定越來越快,姓楊的,別陰溝裡翻船。呂錢塘死了,你可別再折在這裡,姐姐我孤單得很。」 楊青風冷哼一聲,踩石準備躍溪而過,舒羞雖看似閒聊,但一直在嗅著袁庭山的氣味,那氣味從遠處飄散而來,加上那邊溪畔地上沾水的足跡所指,照理來說,他已是過溪入林,但舒羞聞著聞著就臉色劇變道:「小心,這小子反身窩在水中!」 話音剛落,小溪中心水花暴濺而起,一刀刺出,他算准了楊青風的氣機流轉,在一氣歇二氣生、溪上身形斜下的節骨眼上,這狠辣一刀便恰到好處地刺了出來。所幸楊青風雙腳一撞,梯雲而升,硬生生將身體拔高了一丈,可止步於此的話,袁庭山志在必得的一刀仍能重創楊青風雙腿,舒羞瞬間心思百轉,一咬牙,腳尖踹出石子,激射向宛如青龍出水的袁庭山的太陽穴。 這個瞬息萬變的局勢,局外的舒羞佔據主動,不出腳干擾,楊青風十有八九要吃虧。舒羞出腳又分成兩種微妙情形,石子擊中刀鋒,是最利於楊青風的解圍,可這枚石子卻是直指袁庭山死穴,舒羞的坐山觀虎鬥,時機拿捏可謂巧妙。 袁庭山毫不猶豫地收刀,擋下石子,身體下沉溪中,繼而炸開溪水,掠入對岸,大笑而去,「姐姐有了我這新歡還不忘舊愛,如此貪心,小心撐壞肚子!」 面無表情的楊青風腳尖在水面一點,燕子抄水般掠到對岸,平淡道:「欠你一次。」 舒羞眯眼並未言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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