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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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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鳳年笑道:「沒什麼累不累的,習慣成自然。這不心底希望著以後再出行遊歷,可以不帶一大幫扈從保命嗎?至於要做到你說的孤身去北莽,就更要勤快練刀了。」 王初冬搖頭道:「別去別去,我說笑的,多危險。」 徐鳳年雙手捧住王初冬的臉龐,低頭吻住她的嘴,貪婪而放肆。 雀舌柔弱甘甜。 王初冬瞪大眼睛,分明一點都不懂男女情事,哪裡是那位能夠寫出才子佳人第一書的王東廂? 徐鳳年重新抬頭後,她才後知後覺地閉上了眼睛。 徐鳳年微笑道:「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女人了。以後與任何士子俊彥多說一句話,都要打你屁股。」 王初冬在他懷中紋絲不動,只是輕聲道:「再親一下。」 徐鳳年搖頭道:「不能再親了,要不然你就徹底變成女人了。」 王初冬睜開秋水眼眸,似懂非懂。 燕子江畔,一隻體型誇張的黑白大貓從山林中奔騰而出,直沖江水,只是到了江畔只差最後一躍,它猛然停下,一位騎在大貓身上的少女差點被丟到江中。 騎貓少女扛著一杆金燦燦的碩大花朵,此花本名一丈菊,向日而開,又被稱為向日葵。大貓急停後,少女手中的向日葵劇烈搖晃,她似乎不滿意屁股下那只千百年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奇葩坐騎如此膽小怕水,也不出聲責駡,直接一拳頭砸在大貓腦袋上,委實怕水怕到一個境界的大貓搖頭晃腦,轉頭可憐巴巴望著將自己從西蜀帶到北涼再從小貓養成大貓的主人。少女又是一拳,別看她身體瘦弱,揮拳卻勢大力沉,擊在大貓頭上,砰然轟鳴。 她跳下大貓後背,來到它屁股後頭,似乎要一腳將其踹進燕子江。 大貓嗚咽著跑開,也不跑遠,跑出一小段距離就蹲坐在地上,憨態可掬。 少女拿下巴指了指燕子江,示意這頭寵物自覺跳下。 大貓拼命搖頭。 她再搖動了一下下巴。 大貓再搖頭。 扛著那株向日葵的少女面無表情,呵呵一笑。 心知不妙的大貓於是滿地打滾耍賴求饒。 少女走近了,將向日葵放在地上,雙手抓起大貓一腳,不見她如何發力便把它扛在了肩上,一記過肩摔砸到江水中心,這才拍拍手,拿起地上的向日葵。 大貓在燕子江中砸出一道沖天水柱。 過了會兒,原本怕水的大貓似乎開竅了,四爪撲騰,在燕子江中暢遊開來,換了各種姿勢,好不痛快。 少女掠到大貓背上,坐下後指揮這頭曾在青城山打贏了成年虎夔的蠻橫寵物游向春神湖。 她心情不錯,因此笑了,「呵呵呵。」 賞月賞湖,順帶輕薄了小佳人,還在那塊石碑上刻下了一串荒誕文字,徐鳳年心滿意足,與王初冬一同坐黿回姥山,寧峨眉等人如釋重負。回到王家宅院,先送小妮子到小院門口,四下無人,徐鳳年又親了一口。少女回到院中,坐在秋千上,一踮腳尖,輕輕搖晃起來,手指貼著嘴唇,嘴角噙笑。 想到許多他說過的話,「如果僅憑英俊相貌就能行走江湖,本世子早就天下無敵了啊」,諸如此類,厚顏無恥,王初冬想了笑,笑了想,沒個停歇。 徐鳳年誇她天賦異稟真沒說錯,這妮子自小博覽群書,看四書五經,更看閒書雜書,故而王初冬筆下寫出來的東西總是渾然天成。青州有二月二童子開筆的風俗,她便寫了「蛙聲小透綠窗紗,樓外大江浪淘沙」,前一半是閨閣閒情,後一半卻急轉直下,氣象迥異。因此世人評點《東廂頭場雪》,都說王東廂以淡墨寫濃情,往往柔腸百轉,一字一詞一語穿人心,深得聖人「樂而不淫,哀而不傷」此語的個中三昧,再由書尾「願普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點睛,水到渠成,境界超拔。 王林泉走入小院,為女兒搖起秋千,笑道:「爹沒說錯吧,世子殿下分明是個玲瓏剔透的聰明人,就說嘛,大將軍與王妃教出來的兒子,差不到哪裡去。嘿,當年殿下早早握刀,今日再見雙刀在手,很是欣慰。爹最煩看到青州那幫自詡溫良恭儉讓的儒學士子,遠不如殿下做事來得爽利痛快。聽說你們在茶樓動手打了趙都統的兒子?打得好!不打不長記性,我正好想拿錢砸出個道理給這幫傢伙看看,是女子枕頭風厲害,還是真金白銀能讓鬼推磨。」 王初冬嗯了一聲,轉頭說道:「爹,我不寫《東廂》的後記了。」 王林泉坐在秋千一側,慈祥道:「不寫就不寫,省得宮裡娘娘們入了魔障一般掛念。」 小妮子俏皮道:「肯定有人要說我江郎才盡啦。」 王林泉開懷大笑道:「那幫吃飽了撐的窮酸書生,文不能握筆寫佳篇,武不能提刀上馬殺敵,理他們作甚。我女兒罵他們都是打賞天大的面子了。」 王林泉離開之前語重心長道:「女兒啊,現在私定終身還是早了點,再等兩年。」 面紅耳赤的王初冬揚起小拳頭揮了揮。 王林泉來到世子殿下的小院,敲門而入,看到殿下坐在院中,桌上放有一格紫檀劍匣,只有婢女青鳥站在一旁。徐鳳年剛要起身,王林泉慌張道:「殿下無須起身,老奴不敢當的。」 徐鳳年沒有多說,尊卑之分,森嚴禮數,不是三言兩語就可打消。王林泉坐下後,小心看了一眼這麼多年一直不敢忘懷的劍匣,所有老卒離開北涼軍後,有幾樣東西是都不會忘記的,當年身處何營,那一杆所向披靡的徐字王旗。王林泉是真正的徐驍馬前卒,有幸見到更多、記住更多的東西。其中一件,便是桌上這劍匣,匣中所藏名劍,在王妃手中可謂是「萬里悲風一劍寒」,是當之無愧的入世第一劍。上代武評有詩雲「一劍光耀三十州,罡氣沖霄射鬥牛」,足見王妃的絕代風華。王林泉看著看著便熱淚盈眶,這些年沾染了滿身銅臭,可夜深人靜,每每思及當初大將軍厲兵秣馬,投十萬馬鞭入河,都會激動不已,正是這股氣,支撐著王林泉走到了今天。 徐鳳年緩緩閉目,兩指抹過劍匣,劍匣刻有十八字。 是他娘親親手寫就。娘親是上一任吳家劍冠,雖然為了徐驍背離家族,但許多規矩還是照搬。她去世後便由覆甲劍侍趙玉台守墓葬劍,說是衣冠塚不準確,吳家劍塚,便是當之無愧的一座劍塚。修道人不敬天道,修到白髮蒼蒼都是不得門而入,以此類推,劍士若對佩劍都不親不敬,多半境界也高不到哪裡去。別看替李淳罡扛起劍道大鼎的鄧太阿隨手拎桃花枝,看似放浪形骸沒個高手的正形,可鄧太阿早就明言,不是他不屑佩劍,只是天下少有值得他使劍的對手,唯有王仙芝是一個,曹官子之流只算半個。 徐鳳年此次遊歷,除了親手秘密繪製幾千里地理走勢,再就是與王林泉這些北涼舊部牽上線。這些不是徐驍傳授,這個王朝內公認的敗兒慈父的確從不去嘮叨徐鳳年該如何行事、如何為人,人屠只是任由世子殿下去闖禍,然後欣然為兒子收拾爛攤子。世子殿下坐擁扈從死士一撥接一撥,為何要獨力練刀?總不是真的要單純去做衝鋒陷陣的猛將,這種事情,家裡就有個天生神力的弟弟黃蠻兒,日後由徐龍象扛纛,誰與爭鋒?怎麼都輪不到徐鳳年。是為了老黃,想要替缺門牙老僕拿回樹立在武帝城頭的劍匣?有一部分原因,但最隱蔽的,卻是對徐家來說最難以釋懷的難言之隱。 徐家趕赴北涼前,王妃曾獨身赴皇宮,當時在場的有一品高手十數人,大內與江湖各占一半。這是一個知情者個個噤若寒蟬不敢言說的禁忌,是一件短短二十年便被鋪滿歷史塵埃的秘聞。徐鳳年知道老皇帝的打算,徐驍若膝下無子,便是身兼大柱國的北涼王又如何?三十萬鐵騎將來終歸穩穩妥妥是皇家的囊中物,這等拙劣的帝王心術,徐鳳年都不需要別人提點就能知道。至於那些江湖隱士高人,大多在徐家鐵騎馬踏江湖中家破人亡,或者是十大門閥豢養供奉的老祖宗,要報國仇家恨,在徐驍最登峰之時給予致命一擊,還有比這更解恨的手法嗎? 只是他們都沒有想到懷有身孕的王妃竟然在那一夜由入世劍轉出世劍,當武夫境界超出天象,成就陸地劍仙,便不再能以常理揣度衡量。 那一戰,長遠來看,兩敗俱傷,沒有贏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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