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玄幻仙俠 > 雪中悍刀行 | 上頁 下頁 |
| 一〇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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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著姐姐登入龍門得以在青州橫著走的趙姓紈絝看到呂錢塘惡狗擋道,這位鮮衣怒馬慣了的公子哥雖然腰間挎劍,可一來佩劍只是做擺設,二則能與王初冬品茶的傢伙,多半身世不差,他還沒傻到一言不合就拔劍相向。若紈絝之間都是如此胡亂砍殺,這天下豈不是亂得不能再亂了?於是他擠出笑臉,準備先探個底,故作熟絡地溫言笑道:「初冬,這位朋友是?」 哪知王初冬不客氣地說道:「初冬也是你喊的?我跟你不熟。」 唯恐天下不亂的徐鳳年點頭道:「對,初冬只跟我熟。」 兩人相視一笑,這般靈犀默契,實在是太打臉了。 那幫公子千金們一時間群情激憤,姓趙的陰沉道:「王初冬,別以為我動不了你爹。」 王初冬咬牙,正要刺一刺這個狐假虎威的渾蛋,皺了皺眉頭的徐鳳年已經開口,「你是靖安王趙衡的兒子?」 全場傻眼。 這哪跟哪啊,扯到靖安王做什麼?那幫青州權貴子弟都忍不住面面相覷。 與六大藩王同姓卻沒有半點關係的趙姓紈絝沉聲笑道:「你竟敢直呼靖安王的名字!」 徐鳳年本就對喝茶沒興趣,只是想坐在這裡觀景而已,結果碰上了這麼些個煞風景的白癡,他平淡地望了一眼呂錢塘,後者二話不說便一腳將姓趙的踹到了牆壁上。 雞飛狗跳,那些只欺負過別人還不曾被欺負過的傢伙趕忙扶著同黨撤離茶樓。還能做什麼?要麼喊僕役群毆,再打不過,就只能搬出各自的父母家族了,被罵作北涼首惡的徐鳳年對此還會陌生? 王初冬微微張開嘴巴,依稀可見嘴中雀舌更比杯中雀舌嬌。 徐鳳年笑道:「喝茶喝茶。」 王初冬反而過來安慰徐鳳年,揚起一張燦爛無憂的笑臉,柔聲道:「沒事,天塌下來有我爹頂著。」 小丫頭似乎忘了她老爹曾在眼前的公子哥面前長跪不起。 徐鳳年喝了口茶水,王初冬湊過小腦袋,神秘兮兮道:「我帶你去湖邊,但你不許回去跟我爹說!」 徐鳳年說了一聲好,就被王初冬拉著跑下樓,到了湖邊一處僻靜地方,小丫頭站到石頭上,吹了一連串口哨。 結果徐鳳年等啊等,等了半盞茶工夫還沒瞧見任何動靜。 王初冬有些尷尬,臉紅道:「可能還在打盹兒,它跟我一樣,最貪睡了。」 徐鳳年看到王初冬吹得腮幫鼓脹通紅,仍不罷休,模樣可愛。他站在湖畔石崖上,清風拂面,有飄忽登仙的感覺,本就穿了一件寬博長袖的白袍,髮髻別有一枚紫檀簪,按刀而立,更顯玉樹臨風。王初冬小心翼翼地偷看了幾眼,總覺得看不夠。 這姑娘大抵是要情竇初開了,她生於珍珠如土金如鐵的豪貴家族,從小被眾星捧月,而且高人讖語皆說小丫頭榮貴至極,治家嚴苛的王林泉唯獨對這個女兒百依百順,其餘兄長姐姐也都對她疼愛有加。如此萬千寵愛集于一身,王初冬才能無憂無慮地寫出了《春神茶》,當時年僅六歲。十四歲時她寫出了讓無數大家閨秀侯門千金潸然淚下的《東廂頭場雪》。士子推崇這本淒美小說是「東廂頭場雪,天下奪魁」,尤其是結尾處借女子說出「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僅此一語勝過千本書。 雖說被江南大儒大肆抨擊不合禮教,誤人子弟,也有人懷疑這本奪魁的情愛小說是王林泉請人捉刀代筆,但那位足不出春神湖的十六歲姑娘,始終是那般特立獨行,總是貪睡又貪玩,蹴鞠秋千玩累了,心情好便寫幾百字《東廂》後記,一字千金。傳言只要王初冬動筆,不管寫出幾個字,都要快馬加鞭送往皇宮大內,交到幾位癡迷《東廂》的娘娘手中,更有秘聞說這位王東廂寫死了說出那句傳世名言的佳人後,宮裡一位娘娘含淚寫信于她,求王東廂筆下留情,莫要如此絕情,可小王東廂並未心軟,堅決一字不改。 《東廂》末尾出版時正是喜慶的春節,以至於青州那一年小姐夫人們無一有笑顏,被許多幾十年寒窗苦讀聖賢書卻不得名聲的眼紅士子稱作文壇百年難遇的一樁咄咄怪事。一位精於閨閣豔詞的文人甚至不惜以王東廂半個子孫自居,對《東廂》一書推崇至極,說此書道盡了男女情事,再不給後人留半點餘地。那詞人半百的年歲,竟然對一名不到十八的女子如此卑躬屈膝,自然毀譽參半,不過這麼一鬧,他本來平平的名氣借著王東廂的東風的確是越來越大。 也就是徐鳳年對這個不瞭解,要不然以他重金買詩的脾性,哪裡還會如此小覷身邊這個誤以為只是天真爛漫的小丫頭。要知道身邊站著的可是一位當世女文豪啊,說不定世子殿下就要覥著臉求幾首好詩了,既然相熟,也能要個友情價嘛。 徐鳳年見王初冬總算是沒氣力再吹口哨了,在那裡輕拍腮幫,似乎還要再接再厲,忍不住玩笑道:「你朋友住在水裡?」 王初冬點了點頭,正色道:「我出生那天它從湖底醒了,爬到我家門口,爹說它是我的長命物,等我長大以後,每到清明左右,我就找它玩。」 徐鳳年好奇道:「龜鱉?或是蛟龍不成?」 王初冬臉紅道:「蛟龍哪裡會爬到我家,它是只馱了塊無字碑的大黿,長得像只大烏龜,很笨的,高人說它是大禹治水時的鎮海神獸。小時候我坐在它背上游春神湖,它一高興就潛入水底,差點淹死我,後來爹就不許我偷偷出來找它了。」 徐鳳年震驚道:「王初冬,可以啊,看不出來你還是天賦異稟。我以前在武當山上認識個騎青牛的道士,你更厲害,都騎上大黿了。」 王初冬笑起來會露出一對小虎牙,明顯很得意,卻假裝謙虛道:「一般一般啦。」 水浪驀然間嘩啦作響,湖面上浮出一個龐然大物,龜甲闊達兩丈,負大碑。 《說文解字》中記載甲蟲唯黿最大,黿諧音元,元者大也。徐鳳年因為雪白矛隼的關係,當年仔細讀過《神州景物略》以及《天祿識餘》,後者《龍種篇》便有黿的詳細文字著述。黿嗜睡,尤以魁黿為最,不逢亂世盛世不出水。目前加上眼前斬波劈浪的魁黿,徐鳳年自己就有的一頭六年鳳,一對幼夔,至於聽說過的神物,排在首位的則是劍仙呂祖留在武當山上的丹頂鶴,以及龍虎山齊玄幀座下聽經十數年的黑虎。 徐鳳年摟住王初冬的纖細蠻腰,飄下石崖,來到黿背上。小丫頭蕩秋千能蕩到三樓高,旁觀者無不悚然動容,自然不怕。徐鳳年站在黿背上,覺得荒唐,定睛一看,石碑果真無字。這只黿類的老祖宗過於巨大,簡直如同一葉扁舟,徐鳳年估計十幾個壯漢站在上邊都沒關係。《天祿識餘》隱晦提及乘坐負碑魁黿可以找到海上仙山,歷朝各代皇帝都不遺餘力在大江大湖中找尋它的蹤跡,十萬宦官首領韓貂寺出海買檀,未必就沒有尋訪仙山神人的意圖。 王初冬蹲在黿背前端,親昵地拍了拍大黿腦袋,說道:「大黑,咱們去湖心玩,記得別被人看到。」 大黿緩緩游湖,安穩如泰山。 徐鳳年輕聲道:「初冬,你能招來駝碑大黿,不應該讓外人知道,否則會惹來橫禍。」 正在敲打大黿腦袋的王初冬轉頭道:「你也不是外人哪。」 徐鳳年笑道:「我們認識才第一天,還不是外人?真懷疑你怎麼到今天還沒被人拐走。」 王初冬做了個鬼臉,「我知道你就是世子殿下徐鳳年,能讓我爹下跪的,除了天地祖宗,就只有大柱國,最後一個就是你嘛,我可不笨。」 徐鳳年釋然,有人無事獻殷勤總歸不心安,自己再皮囊出眾,多半不至於讓一位妙齡少女一見鍾情,若是王林泉十幾年旁敲側擊的緣故,就說得通了。要知道以徐鳳年的性子,與王初冬坐黿離岸,將寧峨眉等人撇開,是下了不小決心的,徐鳳年頭疼道:「那你白天在渡口穿得那個樣子,是想證實那個聲名狼藉的世子殿下是否真的貪戀婦人豐腴?」 王初冬也不掩飾,嘿嘿笑著點頭道:「還好,你的眼神只是有些怪,不像許多來姥山遊玩的紈絝草包。那些襦裙薄衫錦綾內衣,都是跟我大姐借的,本來還以為我穿上會挺好看的,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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