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玄幻仙俠 > 雪中悍刀行 | 上頁 下頁 |
| 三三 |
|
|
|
洪洗象望著茅屋外的劍拔弩張,難免有些替世子殿下著急,那幾個京城來的傢伙除去女扮男裝的富貴女子,其餘兩人都不好對付,尤其是與大師兄對上一招的陰沉大叔,內力修為深不可測,若不是掌教師兄修成了道門百年罕見的大黃庭關,就不會被如此輕鬆擊退了。外界只知道教裡末牢關極難破關,卻不知大黃庭想要出關是難上加難,龍虎山上那些輩分極高的百歲真人,之所以在福地洞天裡長隱不出,多數是修了大黃庭卻在牛角尖裡出不來了。 僵持不下的微妙局勢,被瀑布那邊緩步而來的背劍人給輕鬆破去。 號稱武當第一呆子的小王師兄!小王師兄已過不惑之年,相貌清臒,無比瀟灑。背負一柄色如紫銅的修長桃木劍,名神荼,傳說上古仙人曾用這柄劍殺了一頭禍國殃民的千年狐狸精,劍上仙氣與魔障並存,非大毅力人,無法駕馭。 老道士王重樓溫言道:「山上不宜動干戈,要不大夥一同去不遠的紫陽宮吃些齋菜便飯?」 徐鳳年打哈哈道:「吃飽了才有力氣打架。」 那容顏只算是一般俏麗,性子卻異常焦躁的女子冷笑道:「武當掌教親自出面護法還不夠,連山上第一劍士王小屏都拎劍觀戰來了,武當的待客之道,真讓人感動。這份情,我記下了,下次見面,必有重禮報答。」 徐鳳年沒心沒肺地微笑道:「聽意思,小麻雀是不打算跟未來相公糾纏不休了,那本世子這就讓這一百持弩士卒護送小娘子你下山,到了山下,再喊兩三百鐵騎,一路送出涼地。」 她咬牙吱吱,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怒極反笑道:「好好好,我一併記住。徐鳳年,你等著便是。」 徐鳳年剛想說話,薑泥已經插嘴,還是不合時宜、不懂世故,「菜圃,賠我。」 徐鳳年沒好氣地瞪了一眼,薑泥回瞪一眼,大眼瞪小眼,殺氣騰騰,可在某位女子眼中卻是打情罵俏,冷哼一聲,狠狠踩著髒死了的泥面,似乎想要把武當山給踩塌了才甘心,最終帶領兩位侍從揚長而去。 下山途中,她數次喊累停歇,顧不上身份地坐在石板上,捶著小腿,上山時一心一意想去給那世間最想挫骨揚灰的仇人好看,沒留意到腳底板生疼,這會兒脫去靴子,看到觸目驚心的血跡,哇地就哭出聲來,可謂中氣十足,在武當山上淒厲回蕩。身後兩人不敢正視的侍從雖說身份超然,可面對這個主子,都如履薄冰,聽到哭聲,更是忐忑,連勸慰都不敢。那家世已是人間第一尊貴的女子哭了會兒,聲漸漸小下去,硬著頭皮穿好做工精美絕倫的靴子,擦去淚水,自言自語道:「孫貂寺,你打不過王重樓,張桓又打不過那王小屏,唉,早知道就多帶些大內高手了。」 唯有宮內地位頂尖的大宦官,才會被喊作貂寺或者太監,屈指可數,王朝裡總共不過八九位,見到這些淨身去勢所以面不生明須的宦官首領,哪怕是與皇帝陛下私人關係再親近不過的藩王,或者一些大權在握的得勢股肱重臣,都要捏鼻子繞道而行,與宦官關係好的,說不定還要主動說幾句客套話。離陽王朝太祖建制,某殿內立石碑十三條,明文規定宦官不得干政、不得擅離京城,這孫大太監既然能夠微服出京,那女子的身份也就水落石出,只有無法無天的隋珠公主,才有此等逆天的待遇,才能讓當今皇帝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孫姓太監今天在武當山上可是受盡了那世子殿下的羞辱,他已經想好了一百種法子回京後給徐瘸子穿小鞋,扳不倒根深蒂固的徐家大樹無妨,噁心一下離京數千里的大柱國也好。 大樹參天。參天?與天子同高?孫太監心中冷笑。 失了一對心愛夜明珠的隋珠公主抬頭惡狠狠道:「張桓,我知道你要寫密報給我父皇,你就寫這徐鳳年這些年其實一直在韜光養晦,那些紈絝行徑都是偽裝,這位世子心有滔天野望,在涼地與我見面後,待我十分熱情。」 亡國東越的前朝皇子愕然,不知答應還是不答應,不答應,眼前這一關就過不去,答應,那就是欺君大罪,東越皇族本就凋零殆盡,剩不下幾人了。 孫貂寺解了燃眉之急,如女子尖聲尖氣道:「公主殿下,國家大事,兒戲不得。咱們據實回報即可,陛下還不給殿下出氣不成?若陛下誤以為徐鳳年真是野心勃勃,豈不是更堅定要與徐瘸子做親家,到時候公主殿下……」 她一陣認真思量後皺眉道:「嗯,到時候本宮可就丟臉丟大了,跟這種草包過日子,豈不是要被天下人恥笑。」 孫太監和佩犵黨雙刀的張桓默契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松了口氣。原本不對眼不對路的兩人一趟武當行,倒有些惺惺默契了。 隋珠公主一瘸一拐下山,輕輕問道:「孫貂寺,你說這徐鳳年如何?」 孫太監嗤笑道:「無良無德到了極點,以往還以為京城那邊風言風語略有誇張,到了涼地以後,哪一州哪一郡不是在罵?今日親眼所見,更是如此。」 隋珠公主心思複雜,放低聲音道:「張桓,他耍刀還可以?都讓你抽出雙刀了。」 東越沒落到污泥裡去的舊皇族笑道:「真要殺他,一把犵黨錦刀,十招足矣。」 公主哦了一聲,罵了一句徐草包,便沒有下文。 身後遠遠吊著監視三人的一百北涼悍卒。 山上,掌教老道士帶著師弟王小屏離開,走前給了徐鳳年一瓶丹藥,洪洗象則意態闌珊地去牽青牛。只留下徐鳳年和站在凌亂菜圃邊緣看著菜圃發呆的薑泥。 世子殿下笑道:「她不賠,我賠你就是了。」 薑泥蹲到地上,輕柔地扶起一棵幼苗,默不作聲。 徐鳳年跟著蹲下去,想幫忙,卻被薑泥一手推開,一屁股跌坐在泥土中。 她疑惑地抬頭,看到徐鳳年即便捂住嘴巴,五指間還是滲出血絲,他似乎不想讓薑泥看到這淒慘的一幕,猛地起身,離開菜圃。 內傷不輕的徐鳳年在瀑布內的小洞府吞下一顆芬芳撲鼻的墨綠丹藥,緩慢地調理氣機。 與那犵黨刀客拼命,其實受傷不重,只是手上外傷,這對徐鳳年來說並不棘手,這小半年練刀,哪天不是如此?只是宮內大太監的傢伙出手,才最致命,若非王重樓擋下大半,徐鳳年別說踉蹌著走到這裡,爬都未必爬得回來。 練刀後徐鳳年最重吐納,無師自通地將體內氣血按律循環了幾個小昆侖,略有好轉,睜開眼看到帶了些齋飯過來的洪洗象。 年輕師叔祖輕聲道:「你倒是個好人。」 徐鳳年搖頭笑道:「我的婢女,我要打要罵要調戲,那是我的天理,別人欺負算什麼事情?打她巴掌,不是等於扇我耳光嗎?」 騎牛的感慨道:「這些我不懂。」 徐鳳年嘲笑道:「你也就懂個屁了。」 好心好意地送來飯菜的傢伙也不反駁,上次世子殿下上山揍了他一頓,一沒打臉二沒打鳥,知足常樂的洪洗象很慶倖了。他突然好像想到什麼,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女子真是被你拒婚的隋珠公主?」 徐鳳年冷笑道:「你都知道?」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