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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第五章 拔悍刀血戰雙衛,大庚角留貼離山 徐鳳年睜開眼睛,吹了一聲口哨,天空中衝刺下來一頭神俊矛隼,穩穩停在世子殿下的手肩上,將衣衫鉤破,這頭通體雪白的六年鳳伸出頭顱摩挲主人的臉頰,徐鳳年並不在意那點傷痛,伸出一根手指彈了彈心愛寵物的猩紅鉤喙,斜眼看著準備出手的白麵撲粉男子,冷笑道:「一百涼州鐵騎正在持弩上山,我倒要看看是誰殺誰。」 假扮公子哥的雀斑女人仍是不怕,受到無理挑釁一般,怒容道:「你敢?」 徐鳳年猖狂大笑道:「在北涼,還真沒有本世子不敢做的事情。」 東越刀客皺了皺眉頭,密報上的確有寫武當山下駐紮了鳳字營一百驍騎,持有一百架北涼樞機神弩。這種北涼密制的勁弩遠比一般弓弩威力巨大,當年西楚披甲大戟士在戰場上便被這種兵器給射殺無數,幾十根樞機弩在戰役中無足輕重,可若彙聚八百以上,足以震懾人心。 徐鳳年點了點自己的鼻子,色眯眯道:「喂,小麻雀,來,到本世子大床上去,好好廝殺一番,大戰個三百回合。若是個雛雀,那是最好,本世子十八般武藝樣樣皆通,定讓雀兒乘興上山,卻雙腿無力下山。」 自稱本宮的女子咬牙切齒,只是這回不等她踢踹罵人,如陰間人站在陽間的男子只是一個躍步,便離徐鳳年只差五步距離。 那一刻,徐鳳年想起了大雪夜徒步前行的風寒。老黃瘦小的身子在前面先行,可仍然八面漏風,寒意刺骨。 王重樓立于世子殿下和無須男子中間,道袍鼓蕩,膨脹如球。 硬生生挨了一掌。 掌教老道士腳下以那雙玄色淺面靴頭鞋為圓心,一圈泥土濺射開來,可老道魁梧身形卻是不動如武當大峰。道袍內流轉氣機非但沒有衰減,反而飽食了一番,再度膨脹。 兩頰撲粉的男子迅速收手,懷疑道:「大黃庭?你是王重樓?」 曾被徐鳳年噴了一臉茶水的老道士果真是一如既往的好修養,打不還手,微笑道:「正是貧道。」 無須男子小心翼翼地退回原地,彎腰與那個被徐鳳年嘲笑小麻雀的女子說了幾句,她臉色陰晴不定,極力克制,握著兩顆龍鳳胎夜明珠的小手抬起,指著武當掌教罵道:「臭牛鼻子,你要偏袒你身後的傢伙?就不怕讓你整座山門遭了災?山腳牌坊玄武當興四個字,掛了幾百年了?我瞧著挺氣勢,信不信我給你砸了?」 老道士呵呵一笑,雙手下垂,無風自飄的雙袖緩緩安靜,並沒有回應那跋扈女子的辱駡,轉頭看了眼世子殿下。 徐鳳年報之以李,壞笑道:「喲,麻雀妹子,這張小嘴兒好大的口氣,我喜歡,要砸牌坊?還得問過你未來相公答應不答應。」 東越的孤魂野鬼心中苦笑,這涼王世子的嘴,可比耍刀還要凌厲。徐瘸子怎就調教出這麼個肆無忌憚的無良兒子?是耳朵不好,才沒聽到「本宮」兩字?還是故意裝聾,真以為天底下沒有人可以做大柱國的敵手? 鳳字營一百棄馬上山的嫺熟弩手已經到位,身形矯健地穿梭于竹林間,只等世子殿下一聲令下,就要把三人射成刺蝟。舉世皆知北涼鐵騎,只認徐字大旗;北涼驍將,只認涼王虎符。 天高皇帝遠,何況龍椅上的天子似乎也一直對最後一位異姓王信任有加,前些年還有意將隋珠公主許配給大柱國長子,要知道連京城那邊都流傳著世子殿下的趣聞,一些個涼地士子狀元及第,眾口一詞對那世子調侃嘲諷,與同僚或者恩師說起徐鳳年,總是段子無數。天下百姓都替隋珠公主擔憂,怕其入了虎口,京城裡熟知宮內情形的達官顯貴們,則眼巴巴地等著徐鳳年到京城,然後被脾氣相同的公主給活活打死。這隋珠公主,哪次出宮偷玩,不折騰死一打一打的膏粱子弟? 身邊是武當掌教三十年的大神通老道士,身後有一百弩手作為靠山,仿佛有了莫大底氣的徐鳳年提起繡冬指了指三人,獰笑道:「你,小雀兒,女人,你,東越的喪家犬,男人,還有你,學女人往臉上抹粉的,不男不女,你們三個,就別下山了,都給老子乖乖地留下來做牛做馬,什麼時候把菜園子給收拾好了,再看本世子心情,心情好,讓你們哪裡滾來哪裡滾去,心情不好,除了雀兒,都剁碎了喂狗!王掌教,這山上有狗嗎?」 老道士眼觀鼻鼻觀心,置若罔聞,不蹚這渾水。 竹林裡,被北涼弩手挾其中的騎牛師叔祖嚷嚷道:「世子殿下,山上有很多野狗,晚上嚎得厲害,約莫是沒吃飽。」 老道士頭疼歎息,這個小師弟,瞎湊什麼熱鬧。煽風點火,一不小心就要把裡外不是人的武當給燒得一乾二淨了。 無須男子勃然大怒。天下間還沒人敢如此當面羞辱他!平白無故多了個難聽綽號的女子扯了扯身邊怒極男子的袖子,小聲詢問了幾句,男子神色頗為無奈,據實回答。她的氣勢一下子跌落穀底,瞪著徐鳳年,言112 語仍是大大咧咧,「這破爛菜圃能值幾個錢?」 徐鳳年笑道:「我說它值黃金千兩,它就值千兩。」 她惱羞成怒,被裹了布的小胸脯劇烈顫抖,咬牙道:「好,一千兩黃金就一千兩黃金。」 她抬手丟出一顆夜明珠,砸向一直站立於菜園中不出聲的薑泥,「給你!」 大概是氣不過自己破天荒的示弱,她帶著哭腔再度丟出手上那顆雌珠,尖叫道:「都給你!」 不承想,她太陽從西邊出來地主動放低身價,那個就只是長得還算馬虎、氣質更是土裡土氣的丫頭,竟然非但沒有感激涕零,反而板著臉,帶著點嫌棄地彎腰撿起兩顆沾泥的夜明珠,一手一顆,就回砸了過去,力道更大,險些砸中萬金之軀的她,幸好白麵撲粉男子接住了龍珠鳳眼。對她來說,哪有丟出東西再要回來的道理,她忍著心疼,陰沉著吩咐侍從毀去那對幾乎從小便玩耍的心愛夜明珠,瞪向那個不知好歹的小丫頭,「你想死?」 姜泥平靜道:「我只要菜圃,你把它變成剛才的模樣。」 她加重語氣重複了一遍:「我只要菜圃!」 徐鳳年來不及讚賞薑泥這番極其符合自己胃口的措辭,看到不男不女不陰不陽的那廝要捏碎夜明珠,忙不迭厚臉皮喊道:「等等,我這丫鬟不識貨,那對珠子給我嘛。」 珠子的主人和丫鬟姜泥同時出聲。 「你要?」 「我不識貨?」 徐鳳年嬉皮笑臉地回答兩個公主,「小麻雀,珠子我當然要,你要送我,今天這破事就算了了。」 「小泥人,真別說,這對珠子,比你想的要略微值錢些。」 被強行套上一個低俗綽號的外來女子仿佛抓到了把柄,丟給身邊侍從一個眼色,神經質地笑道:「你要?我偏不給。」 兩顆夜明珠馬上被無須男子兩指碾作齏粉。 徐鳳年一臉惋惜,這種好東西在王府不是沒有,相反並不少,可天下的好東西哪種不是多多益善? 姜泥不依不饒冷聲道:「還我的菜圃。」 那女子針鋒相對道:「就憑你?」 薑泥很不見外地斜瞥向徐鳳年。 徐鳳年有些無奈,這便是薑泥小泥人的無賴了,殺他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出了事情,由他擔當,更是合情合理的。 華服女子尖酸刻薄道:「我只聽說過金屋藏嬌,還沒聽過茅屋藏嬌。徐鳳年對你可真是愛惜。」 姜泥何等心思玲瓏,一下子便揭穿了最後那層紙,「愛惜?談不上,再不濟總比對某些被拒婚的人要好。」 女子一臉茫然懵懂,「你說什麼,我聽不懂呀。」 薑泥伸出手,道:「還我菜圃。」 這已經是第四遍了。 公主和公主。 針尖對麥芒。 徐鳳年只偷偷覺得有趣,公主何苦為難公主不是? 騎牛的躲在竹林裡,嘴裡咬著一片竹葉,蹲著看戲。說心裡話,這位年輕師叔祖對世子殿下並無惡感,尤其是上山練刀以後,每次搬書到武當,其中都會夾雜一兩本與武學無關的好書。山上風景當然好,否則也不會被古人稱作琉璃世界,天下五嶽,前朝往上一千年,武當一直被譽為太嶽,山上建築與天接運,與地接氣,單個拎出來同樣比那小人得志的龍虎山更勝一籌,其餘三岳難以與武當頡頏。 只是將這風景看了二十幾年,洪洗象沒看厭煩,也總希望可以看到一些新鮮人新鮮事,世子殿下說了這叫喜新不厭舊,是好事。山上舊人舊事,年輕師叔祖都打心眼裡歡喜,不說大師兄如同慈父一般,陳師兄遍覽玉柱經書,就是嚴厲了些,每次被他翻出山下而來的禁書,都語重心長地扼腕歎息,習慣性在洪洗象面前螞蟻轉圈。一圈接一圈,最多一次轉了三十多圈。還有那噤聲練劍的小王師兄,劍法卓絕,別人挖空心思修習劍招劍勢,尤其是吳家劍塚,恨不得將招式用到人力極致,小王師兄卻在劍道的獨木橋上獨修劍意,與那傳說很厲害的鄧太阿有異曲同工之妙,曾親眼看到小王師兄立于洗象池的巨石上,用劍氣將瀑布給斬得爆炸開來。還有幾位更年長些的師兄則都性格迥異,俱是好人,上古方士風範,對洪洗象更是呵護有加。 不過世子殿下到了山上後,就更有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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