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玄幻仙俠 > 雪中悍刀行 | 上頁 下頁 |
| 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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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魁思索片刻,點頭算是答應下來。看得出來,這位刀中雄魁對眼前北涼最大的膏粱子弟其實並不反感。一路馳騁回了王府,剛進城時,天上又沒來由飄起鵝毛大雪,簡直是要下瘋了。徐鳳年凍得直哆嗦,才到家門口,望眼欲穿的門房就雙手識趣地遞上一襲上品狐裘,小心翼翼地給世子殿下披上,比伺候親生爹娘都要殷勤。徐鳳年念叨了一句也不知道老黃衣服帶夠了沒。 跟老魁道一聲別後,徑直單獨走向魚幼薇所在的院落,漂亮女子被冷落,成天孤芳自賞,太暴殄天物,不好,不符合徐鳳年養花需澆水的脾性。其間路過薑泥稱不上院子的貧寒住處,看到衣衫單薄的亡國公主半蹲著堆雪人,雪人半人高,她大功告成以後,卻不是瞧著雪人有多歡喜,而是一臉憤恨,直愣愣地望著雪人,然後掏出那柄相依為命的神符,一匕首揮下去,把雪人的腦袋給劈掉,看得徐鳳年一陣毛骨悚然,敢情這瘋丫頭是把雪人當作自己了? 徐鳳年咳嗽了幾聲後走過去,姜泥原本神情慌張,看到是世子之後,如釋重負,動作緩慢地收起兇器。徐鳳年走近以後,看到她通紅的雙手長滿礙眼的凍瘡,像極了浣衣局裡任人欺凌的可憐婢女,徐鳳年唉聲歎氣,蹲下去重新壘了個腦袋。這一切落入薑泥眼中,自然是惺惺作態,面目可憎。 徐鳳年拍手起身後溫柔地問道:「要給你添置些暖和衣物?」 姜泥冷臉冷聲道:「嫌髒。」 徐鳳年哈哈笑道:「我就是隨口一說,反正好人我當了,你領情與否可不關我的事,我就喜歡你這樣,總讓我佔便宜,跟你做買賣,最賺。」 離開前,徐鳳年刺了這小婢女一句,「你身上穿得再寒磣,可不還是我的東西?有本事脫了去,那才是女俠。」 薑泥假裝聽而不聞,與無賴皮厚的徐鳳年鬥嘴,她總是輸多勝少,仔細想想,甚至沒一次能占了上風。心情舒暢的徐鳳年見到魚幼薇後,心情就更好了。 將近二十年的人生,徐鳳年就沒做過辣手摧花的勾當,反而直接和間接地救下了二十幾條卑微如塵土的丫鬟的命。 魚幼薇慵懶地躺在溫暖如春的臥室中,逗弄著那只胖嘟嘟毛髮如雪的武媚娘。徐鳳年每逢下雪,都想要把武媚娘丟進雪地裡,看分不分得清白貓白雪,一直忍著這種惡趣味,心想啥時候魚幼薇和武媚娘分開,一定要試試看。徐鳳年脫了靴子躺在魚幼薇身邊,靠著她暖玉溫存的婀娜身段,閉目養神,輕聲道:「去了趟武當山,把一個跟掌教同輩分的道士結實地揍了頓,厲害不厲害?」 魚幼薇淺笑道:「是大柱國厲害。」 徐鳳年睜眼把她轉過身,狠狠拍了一下她的桃形圓滾翹臀,教訓道:「爺親手教你怎麼拍馬屁!」 魚幼薇俏臉微紅,徐鳳年正要乘勝追擊,院中傳來梧桐苑二等丫頭綠蟻的輕靈嗓音,說是龍虎山的書信到了,徐鳳年顧不上揩魚幼薇的油,胡亂地穿上靴子,跑出房子,接過書信,見綠蟻纖細的雙肩爬滿雪花,笑著替她輕輕拂去,然後結伴而行。 到了自己的梧桐苑,這裡鋪設的地龍最佳,赤腳都無妨,不燙不冷,連徐驍的房間都比不過,徐鳳年享受著大丫頭紅薯的揉捏,抽出信紙,喲!那姓趙的龍虎山老道還寫得一手好字。仔細看去,弟弟在龍虎山的修行被稱作「精進勇猛,一日千里」,這等溢美之詞,在聽多了官腔的徐鳳年來看,即便對折掉一半水分,也很出彩了,想來黃蠻兒沒白去,書信末尾小心地提及徐龍象想家,所以那老道懇求世子殿下回一封家書,讓他徒弟能夠安心修習,徐鳳年放下書信後,大手一揮道:「研墨。」 屋內頓時素手研墨,紅袖添香,忙碌起來,徐鳳年提筆後卻開始猶豫,一時間不知如何下筆,差點抓耳撓腮,正應了那句書到用時方恨少,事非經過不知難。 綠蟻坐在稍遠處,撿起棋子又放下棋子,百無聊賴。徐鳳年坐直腰板,往屋外望瞭望,不出意外,青鳥這性格生僻的丫頭又在發呆了。梧桐苑是只小麻雀,但五臟俱全,除了四等丫鬟女婢,還有各色雜役,因為世子殿下的緣故,在北涼王府內顯得地位十分超然。不說徐鳳年格外寵倖的大丫頭,就連二等丫鬟,一般管家門房都要笑臉相迎,這些丫鬟中,原本昵稱紅麝的紅薯性子柔弱,對誰都好說話,青鳥卻截然相反,對徐鳳年恭敬親近,卻不盲從,徐鳳年自小調皮搗蛋,很多次闖禍,也都是脾氣頗像紅鬃烈馬的青鳥給他收拾爛攤子。 說起青鳥,自徐鳳年懂事起她就陪在了身邊,是王妃親手牽到他面前的,不像丫鬟,倒像是半個姐姐。她在梧桐苑與其他丫鬟不甚熱絡,天生的冷臉冷心,每年都有幾段時間不在王府,但每次回來,都會給世子殿下捎來一樣上心的小物件。大體而言,梧桐苑裡,都是些沒啥大故事的人物,可人可口,但咂摸咀嚼一番,就清淡單薄了,想來一切都是因為大柱國眼中揉不進沙子的原因。 徐鳳年竭盡全力地掏空肚中墨水才勉強回了封家書。絮絮叨叨,都是些芝麻綠豆的小事,與初衷南轅北轍,最後不得不自己安慰自己若寫高深了,黃蠻兒也聽不懂,直白最好。 寫完信,徐鳳年伸了個懶腰,到了房外,果然見到在院落回廊站著出神的青鳥,看了眼天色,大雪稍歇,最適合錦衣夜行,就拉上青鳥出了梧桐苑,途中徐鳳年想起今天貌似是自己掛牌的放狗日,笑問道:「府上有動靜嗎?」 青鳥的回復一如既往的簡潔明瞭,「有。」 徐鳳年精神一振,笑道:「是奔聽潮亭那邊,還是找徐驍的?」 青鳥搖頭道:「不知。」 徐鳳年一臉惋惜地感慨道:「現在上鉤的越來越少了。」 世子殿下這些年閑來無事,就故意讓原本常年戒備森嚴的北涼王府在某段時間裡故意放鬆,但內緊,美其名曰「釣魚」,專門勾引那些垂涎武庫絕學秘籍的江湖好漢,或者是滿腔熱血的仇家刺客。四五年前有一次放牌日,最多引誘了大小四批不速之客,一頓關門打狗後,據說第二天拖出去剁了喂狗的屍體有二十六具。遊歷歸來後,放牌兩次,但沒有收穫,想必那些草莽俠士都緩過神回過味了,少有上當的魚蝦,就是不知今天成果如何。徐鳳年的無聊至極,可見一斑。 青鳥突然駐足回望梧桐苑。 徐鳳年小聲問道:「怎麼了?」 她輕輕道:「沒事。」 徐鳳年自嘲道:「一次跟祿球兒喝酒,被我灌醉,死胖子說我身邊有兩撥死士護衛,其中一撥四人,只有四個代號,甲、乙、丙、丁,另外一撥連他都不清楚,你給我說說看,梧桐苑有幾位?是丫鬟,還是其他僕役?」 她閉嘴不言。 徐鳳年直勾勾地看著青鳥,「你是嗎?」青鳥依然不言不語。 徐鳳年歎氣,低頭凝視畫像,「這兒很安全,你先退下。」 她輕輕離開,無聲無息。 她來到梧桐苑,凝脂腴態的大丫頭紅薯坐在回廊欄杆上,拿著一柄小銅鏡,雙手沾滿了類似胭脂的鮮血,一點一點塗在嘴唇上。 青鳥滿眼厭惡。這名在王府上下公認羸弱軟綿如一尾錦鯉、需要主子施捨餵食才能存活的大丫鬟同樣不看青鳥,只是歪了歪腦袋,對著鏡子笑眯眯道:「美嗎?」青鳥微微嗤笑一聲。萬籟無聲中,異常刺耳。紅薯抿了抿嘴唇,月夜雪地反光下,那張臉龐十分妖冶動人,嬌媚道:「比你美就好。」 青鳥轉身離開,留下淡淡一句話,「你老得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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