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仙俠奇幻 > 沉香如屑 | 上頁 下頁 |
八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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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對方從袖中抽出一張符紙,面無表情:「你看我到底是誰?」 顏淡忙道:「連一道符紙都能畫得那麼氣勢非凡,自然非師兄你莫屬了。不過現在天都沒亮,你找我做什麼?」 唐週一撩衣擺顧自在床邊坐下,長眉微皺:「你說,有一件東西你一直很想要,後來好不容易得到了,卻發覺這不是自己想要的,那又如何?」 顏淡左思右想,恍然大悟:「原來你是來找我打禪機的啊,難道你以後不想當道士了想改當和尚?」話音剛落,額上已經被敲了一記。唐周收回手,臉也黑了一半:「誰和你說我是道士的?」 顏淡微微嘟著嘴:「那你到底想說什麼?」她原本還想和他說男女授受不清,就算她是妖,他也不能連說都不說一聲就闖進來,後來轉念一想,唐周這人完全沒有這種傳統美德,說了也是白說。 唐周遲疑半晌,斟字酌句地說:「柳兄承諾為我辦一件事,只要是他辦得來的,什麼都可以。」 「那你就讓他幫你找到神器地止的下落,他既然能找到楮墨,這想來也不算強人所難。」 「你覺得,我應該讓他找地止?」 顏淡攏了攏被子,不解地說:「你之前不是一直都很想要地止,然後找到夢中那個人嗎?難道你是葉公好龍?」 唐周低著頭,輕聲道:「有時候,我會覺得夢裡那個人和你有點像……」顏淡僵硬地別過頭看著他,心裡直打顫:他下一句話該不是想說,那就直接把她當成夢中那個人算了? 「……雖然只記得一個背影,但是感覺她不僅容貌生得美,又善解人意,善良溫柔,哪怕只是待在一起就會覺得高興。」唐周一直望進她的眼中,微微聳肩,「這樣想來,和你真的沒有一點相似之處。」 顏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突然氣勢萬千地扯住他的衣領:「我哪裡不善良溫柔了?哪裡不善解人意了?難道我長得很難看嗎?」她抓著唐周死命搖晃兩下,咕咚一聲將他按倒在床上:「就算我長得不算是好看,起碼也別有風味吧?我至少比沈家那個胡嫂長得好看多了!」 唐周輕喟一聲:「就算你比胡嫂好看很多,那也沒什麼可得意的罷?況且,」他伸手攏了攏衣襟,把顏淡适才扯開的衣領給攏了回去:「你這個姿勢,也不怕被人撞見了誤會麼?」 顏淡呆住了,她現在這樣手上抓著唐周的衣襟、將他按在床上的姿態,分明就是意欲用強,忙手忙腳亂地爬到床的另一邊:「這裡好歹也是我住著的,你不說一聲就闖進來不提,還好意思做出一副被我賺了便宜的樣子?」 唐周微微笑道:「這便宜你確是賺了。」他支起身,又攏了一下衣襟,走到門邊時又站住了,回首道了一句:「看天色還早得很,我先去睡了,你不妨再睡個回籠覺吧?」 顏淡捏著拳頭,將牙咬得格格響:「師兄,你難道不覺得男女之間理應避嫌,這真的是一種難得的美德嗎……」 唐周轉身帶上房門,笑著說:「你都叫我師兄了,親密無間些也是應該的,怎麼能為區區世俗所縛?」 顏淡很神傷。 這世間有不少修行的方式,其中最殘忍的一種,便是在肉體上施加痛苦,在精神上進行折磨,最後終於超然物外。 顏淡現在,已經超脫了一半。 「當年你在天庭上化人的時候,我正去了西方論法,才錯過了。你還有個雙生姊妹的罷?」一個斜眼歪嘴的中年男子滿面春風地從顏淡身邊擦過,突然輕飄飄地扔下這一句話來。顏淡震驚萬分,許久才回味過來,剛才那個語調聲音,聽起來像是柳維揚罷? 她連忙轉身追過去,期期艾艾地說:「柳公子,你慢慢想起以前的事是該可喜可賀,可是真的不需要連帶著我的份一塊兒想起來,我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麼。」 柳維揚很是輕描淡寫地說:「自然是記得清楚明白的,本來我是打算收你入我門下,可惜被你師父搶了先。」 顏淡乾巴巴地說:「柳公子,收我為徒真的沒什麼好的,像我師尊,那幾年掉了不少頭髮,都快禿完了。」她一想到差點要喚柳維揚為師父,不由寒毛直立。他那張常年面無表情、又過於青春年少的臉,實在讓她那一聲師尊不太叫得出口。 不得不的說,這一切都是緣。 他們便是缺了那師徒緣分。幸好幸好。 顏淡突然一個激靈,忙道:「柳公子,那些事都過去了,你不會時常記在心裡罷?」 「這也說不好,說不定有一日想找個人說說。」他撣了撣衣袖,淡淡道,「喜歡聽故事的人,也不少。」 顏淡掙扎許久,方才有氣無力地說:「我懂了,你欠我的那個承諾,恐怕我都不會有用得著的那一天了。」 柳維揚走開幾步,忽然又回過頭:「你還記得在魔相的時候出現了翻天這件事麼?我現下想到了其中緣故。」他語聲低沉,入耳舒適:「你們其中一人,不該是現在這張皮。」他說完,便轉身揚長而去,只留下顏淡獨自兢兢戰戰呆立在原地。 當晚,顏淡又結結實實做了一晚和人皮有關的噩夢,其中恐怖花樣更是比之前的推陳出新。 翌日入夜時分,她只得抱著被子去敲餘墨的房門。 餘墨站在房門口,看見顏淡的一刹那便細微地皺了一下眉。在燭火的映照下,顏淡將他那個皺眉的神態看得無比真切,想了想還是決定當作沒看見,放軟了語調說:「餘墨,我睡不著。」 余墨身上的玄色外袍已經寬了下來,整整齊齊地掛在屏風上,身上只有一件單袍,看來是打算睡了。他一聽顏淡這句話,又是一皺眉。顏淡的臉上慢慢現出一個淒惻婉約的神情,望著他的眸子誠懇地說:「我這幾日總做噩夢,睡不好。」 餘墨扶著門,不冷不熱地說:「所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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